苏瑶比他更快一步。她强忍着自身因推演和维持阵法而加剧的反噬,脸色白得像裂谷深处的寒冰。她纤细却坚定的手已经稳稳托住了林逸另一侧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觉到他肌肉不受控制的细微痉挛。她指尖再次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带着金色算筹虚影的商道神格之力,小心翼翼地渡入林逸体内,试图梳理他混乱枯竭的经脉。淡金色的血液顺着她紧抿的唇角无声滑落,滴在月白衣襟上,洇开小小的暗痕。
“反噬太重,识海震荡,经脉…也有细微裂痕。”苏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跨界传讯…果然凶险异常。” 她抬眸,看向林逸那双因剧痛和脱力而涣散的幽蓝瞳孔,一字一句道:“讯息,定已送达!”
“他奶奶的!成了就好!”李黑水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巨大的身躯也晃了晃,索性一屁股重重坐倒在地,震得地面微颤。他胡乱抹了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污迹,扯开嗓门,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气氛:“老家那边只要收到信儿,林叔林婶精着呢,肯定能想法子躲起来!林哥你别瞎操心,先喘口气儿!等咱收拾了幽冥阁那群杂碎,俺老李陪你一起杀回去!管他什么触手怪还是三头鸟,统统锤成肉酱喂狗!”
他嗓门洪亮,带着一种粗粝的豪迈,在这阴冷的裂谷里竟生出几分暖意。说着,他还真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能当砖头的肉干,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就是这破阵太费劲,饿死俺了……”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金属摩擦刮擦灵魂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裂谷上方极高的、被浓重黑暗笼罩的天穹深处传来!那声音来得太快,太突兀,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恶意!
林逸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时空之瞳的幽蓝光芒本能地强行亮起一丝,穿透身体的剧痛和识海的嗡鸣,死死锁定声源!
一道细微却快得撕裂视线的灰芒!如同从九幽地狱射出的毒针,穿透层层夜幕,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目标精准无比——正是剑堡最高处那根斜指苍穹、象征着“天途”二字的狰狞剑尖!
“小心!”苏瑶的示警和那灰芒的尖啸几乎同时抵达!
李黑水反应快到极致!坐在地上的庞大身躯如同被强力弹簧弹起,土黄色的荒古罡气轰然爆发,瞬间在他和林逸、苏瑶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凝实的岩石巨盾!盾面符文流转,带着大地的沉凝!
然而,那道灰芒的目标并非他们。
轰!
灰芒在即将撞上剑尖的刹那,猛地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只有漫天纷纷扬扬洒落的、闪烁着磷火般幽绿光芒的……灰烬?如同无数只燃烧殆尽的冥蝶,飘飘荡荡,覆盖向新生的剑堡。
其中一片最大的“灰烬”,不偏不倚,正落在李黑水刚刚夯实的演武场中央。
那不是灰烬。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黑色兽皮卷轴。卷轴自动展开,上面用淋漓的、仿佛刚刚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书写着两行扭曲狰狞、透出无尽残忍的大字:
“三日,子时,鬼墟生死台。”
“赌注:千名凡畜之命。恭候天途‘英豪’——若尔等尚有卵在!”
落款处,一个滴血的骷髅头印记,如同狞笑的恶鬼之口,正缓缓渗出一缕紫黑色的、散发着刺鼻腥甜的雾气!雾气扭曲升腾,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片小小的、模糊的光影!
光影晃动,显出一个光线昏暗的地牢。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地面污秽不堪。一群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人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光影猛地聚焦,对准了铁栏后一个被单独囚禁的妇人。她发髻散乱,面容憔悴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清丽轮廓,身上那件原本质地不俗的锦袍早已污损破烂,裸露的手腕上布满青紫的鞭痕。她死死抱着怀中一个更小的、瑟瑟发抖的女孩,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哼唱一首不成调的摇篮曲。光影最后定格在她抬起的一双眼睛上——那双眼睛,与苏瑶,有着七分相似!眼底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属于母亲的疯狂!
啪!
光影消散。那滴血的骷髅头印记似乎活了过来,对着三人无声地狞笑了一下,卷轴瞬间自燃,化作一小撮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灰烬。
死寂。
裂谷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黑水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土黄色的罡气在体表狂暴地翻涌,脚下的岩石无声地龟裂蔓延。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杂…碎!”
林逸撑着破界刃,强行站直身体,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幽蓝的时空之瞳,此刻却燃烧着冰封地狱般的火焰。他死死盯着那团残留的黑色灰烬,仿佛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