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泥血的破靴,用力踢动松软的泥土,将几处自己突袭时留下的清晰脚印和滴落的血迹仔细掩盖。目光投向离商队马车稍远、倒在灌木边缘的两具匪尸。他深吸一口气,强忍后背撕裂的痛楚,一手拖住一具尸体的脚踝,咬牙发力,将其硬生生拽入茂密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荆棘丛深处。粗粝的枝杈刮过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赵铁身边。目光在那张失去生气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弯腰,双臂穿过赵铁腋下,咬紧牙关,将这副沉重、冰冷、僵硬的躯体猛地扛起!
“呃——!”
尸体的重量如同巨石轰然压下,后背那道翻卷的伤口瞬间被撕裂挤压,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钎贯穿神经,眼前猛地一黑,金星狂舞,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死亡的气息,蛮横地灌入鼻腔,几乎令人窒息。汗水混着血水,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紧贴在火辣辣的伤口上。
但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摇晃。双腿如同深深扎入大地的老树根,在泥泞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辨认了一下驿馆所在的方向——暮色中,那方向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灯火,如同巨兽蛰伏时半睁的、危险的眼眸。
一步,踏出!脚下是粘稠的血泥。
又一步,沉重如负山岳!踩碎了一支遗落的断箭。
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他扛着血染的托付,怀揣冰冷的身份,腰藏淬毒的锋芒,向着那片灯火,向着那名为“天阙”的庞大旋涡中心,向着玄天界深不见底的暗流中心,一步一步,拖曳着长长的、血色的影子,蹒跚而去。
身后,残阳如血,彻底沉入地平线,将那片修罗场连同未尽的厮杀与悲泣,一同吞入无边的黑暗。前方,驿站的灯火在暮霭中摇曳,微弱,却像一张无形巨网的中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引力。青铜腰牌紧贴胸膛,冰冷如玄冰;赵铁的尸身压弯脊梁,沉重似山峦;淬毒骨刀蛰伏腰间,锋芒暗藏。命运的潮汐,裹挟着血腥与未知,正将他推向更汹涌、更致命的暗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