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文昌递过几页复印件给黄郎:“看看吧。”
黄郎的手在发抖,展开纸页的瞬间,脸色“唰”地白了。
举报信是打印的,一样的文字,上面却写着沉甸甸的内容。
连他怎么用的手段、怎么分赃、哪些人参与的事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标着具体日期。
“谁……谁干的?”黄郎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局座,这……怎么会这样,这些年我做都是小心又小心,都生怕弄出个啥子幺蛾子来。”
“我要是知道,就不来找你了。你自己干的事,屁股都擦不干净。”赖文昌往鱼竿上挂着鱼饵,语气平淡,“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村民诬告;往大了说,够把你扒层皮。”他瞥了眼黄郎煞白的脸,补充道,“不光是你。”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黄郎心上。
他猛地想起去年土地确权时,赖文昌帮着改的那几份合同;想起农业局吴兴文签字通过的虚报项目;想起财政局刘世清批下来的那笔“水利专项资金”,最后都进了私人腰包。
他们这些人,早就像串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那……那怎么办?我……需要怎么做,请赖局指点。”黄郎的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找郑副县。”赖文昌的鱼饵“扑通”一声落水,涟漪荡开,“他老人家出面,这事才能压下去。而且要快,耽误不得。”
黄郎望着水面上重新平静的鱼漂,突然觉得这池塘像口巨大的铁锅,他们这些人,都在锅里慢慢煮着,火已经烧起来了。
就哪怕是假装的钓鱼,此刻完全是空白,以前他黄郎也没少被人举报,但都轻描淡写被圈内平息。
这一次,赖文昌主动约出来,看来事情很严重,已经不是几个人能压的下去的。
赖文昌走后,黄郎都不知道怎么走回家的,脑子里全是那几张纸上的内容。
弥补是肯定不行的,也无法弥补。
为今之计只有按照赖文昌说的,请郑副县长出面才能摆平。
……
巴城的夜晚很是热闹,这里的人有个习惯,晚上气温不下凉人们都不进屋。
白天气温太高,热的使人受不了,虽然入秋,气温降了一点,但仍然热的让人难受。
小吃街尤为热闹,三五成群围坐在小吃馆吆五喝六打发着这该死的天气。
在小吃街那颇具烟火气的“来宾小食”三楼,有一间看似普通的单间,此刻却弥漫着紧张而神秘的氛围。
几个人影围坐桌前,正进行着一场不可见光的秘密聚会,其中就有黄郎的身影。
坐在上位的,是一位年约五十出头的男子,他留着精致的分头,身着笔挺的西装,条形脸搭配着脸上那略显富态的肉,举手投足间仿佛带着一种自认为“福相”的优越感。
下方依次坐着七个人,除黄郎外,各个来头不小。
发改局一把手谢忱,平日里在项目审批、政策制定等关键事务上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农业局一号人物吴兴文,把控着农业领域的资源分配与发展方向。
财政局的二把手刘世清,多年来在财政资金的流转、预算的把控上手段高明,处理过无数棘手的经济问题,有着极强的敏锐性。
公安署的二号人物令狐松,身为老公安,经验丰富,办案手段老辣。
信访局的一把手赖文昌,负责处理民众信访事务,在信息把控和舆论引导方面有着自己的一套方法。
这些人,都是被郑朝阳副县长在官场上一步步拉拢、提拔起来的。
多年来,他们紧密勾结,形成了一个牢固的利益捆绑体。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在各自的领域肆意妄为,违法乱纪之事做了一桩又一桩,几乎每个人手上都不干净。
而且,他们内部的分工极为严密,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腐败机器,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整个利益集团的崩塌。
前些年,也曾有领导决心整治官场风气,授权对他们进行调查清理。
然而,面对这张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那些调查人员最终都无功而返,吃尽了苦头。
他们早已建立起一套应对危机的机制,一旦有一人出事,其他人便迅速行动起来:该销毁证据的毫不犹豫地销毁,让线索就此中断;该动用上层关系的,不惜重金、不择手段地请上方施压,干扰调查;该作伪证的,立马精心编造,试图混淆视听。
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他们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是杀人放火这样的极端手段,也不在他们的道德底线之外。
有好几次,事情败露后,他们就靠着这些手段,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让所有危机都烟消云散。
而那些正直的干部,只要敢站出来作证,往往都会受到他们的威胁、打击报复,在官场上举步维艰,甚至生活都不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