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法?”那泼皮疼得眼泪直流,声音发颤,“这武陵城里,早就没有王法了……官兵都跑光了,谁还管我们死活啊!”
被踹倒在地的另一个泼皮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磕头如捣蒜“姑娘饶命!我们也是饿极了才敢动手……城里闹瘟疫,死了好多人,官府不管,粮价飞涨,再没钱买粮,我们也活不成了!”
叶知薇心头一震,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那小贩趁机捡起散落一地的铜板,哆哆嗦嗦地向她行礼“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您、您还是快走吧,这城里,真的不能待了。”
她抬眼望去,长街之上,门窗紧闭,炊烟断绝,偶有几声犬吠,也带着几分绝望的嘶哑。
风穿街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与凄凉。
叶知薇望着空荡荡的长街,握紧了腰间佩剑。
死城。
原来不是危言耸听。
她俯身稳稳扶起那惊魂未定的小贩,语气沉凝,带着几分急切“你仔细跟我说说,这武陵城究竟闹得天翻地覆?”
小贩喘着粗气,将数日前那场昏天黑地的血战一五一十娓娓道来。当说到那祁姓老者为护众人,孤身迎敌、慷慨赴死之时,叶知薇素来冷毅的眼眸骤然一颤,素来沉稳的心绪泛起惊涛。她猛地攥住小贩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加重,清洌的声线里染了几分难掩的震颤“你亲眼见着那祁老丈殒命了?!”
小贩被她攥得手腕生疼,瞧出这少女眼底的焦灼与不信,忙不迭摆着手颤声回道“不敢近前啊姑娘!那一战打得剑气纵横、烟尘蔽日,整条街都被掀得残破不堪!那老先生似是天人下凡,抬手一挥便轰倒一片房屋。还有那怪人也非比寻常,浑身冒着黑气,一掌出去,钟楼上那口百斤重的大钟都被轰飞十丈开外!”
“等烟尘散尽,原地只剩一片焦土,连半件遗物、半具尸首都寻不见……满城人都为之惊叹!”
“然后呢?”叶知薇步步紧逼,清洌的声线里已藏不住焦灼。
“然后……”小贩眼角泛红,喉结剧烈滚动,万千苦楚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压抑的呜咽。
一旁惊魂未定的泼皮颤巍巍接了话,声音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恐惧“然后就杀来了一队骑黑马的玄甲死士。他们挨家挨户砸门搜人,疯了一样要找一个叫叶知安的少年。”
“起初还有些青壮不肯束手就擒,抄起家伙反抗……可那些人出手狠辣到了骨子里,但凡敢犟嘴动手的,没一个能活下来!”他说到此处,再也绷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他们当街杀人,官府大门紧闭,连个差役都不敢露头!等黑甲人屠完街走了,瘟疫就跟着来了。官老爷们锁起府院自保,我们这些百姓求药无门,病的病,死的死,整条街都成了人间炼狱。如今还能挪得动腿的,都拼了命往城外逃,只求能捡条命……”
叶知薇闻言如遭雷击,心神剧震,口中禁不住喃喃失声道“黑骑……在搜寻叶知安?!”
“那他们可曾寻到他!”她猛地抬眼,声线陡然拔高,清洌的嗓音里裹着极致的焦灼与惶急,字字掷地有声。
小贩与那泼皮慌忙对视一眼,泼皮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那倒没有!听闻祁老先生殒命那日,那叶小公子便与同伴一道离开了武陵城。”
方才被制住手腕的泼皮也忍着疼连声附和“千真万确!那日我恰在城门外,亲眼见他们一行人出了城,走的是官道,只是究竟去往何方,便无人知晓了。”
“想来……是要去为祁老先生报仇雪恨吧?”小贩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听坊间传言,那祁老先生与叶小公子本是旧识,情谊极深。”
短短数语,听得叶知薇心潮翻涌,百感交集。得知弟弟安然脱身,她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可旋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攥紧——知安本就重情重义,如今老祁为护他身死,以他的性子,必定是一腔孤勇,要寻那幕后黑手复仇!
黑骑肆虐,强敌环伺,他带着同伴贸然踏上官道,无异于深入险地。
叶知薇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焦灼与疼惜,北境铁马王之女的刚烈果决重凝眉宇。她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掏出一袋散碎银两扔给三人“你们拿这些逃命去吧,是非之地不必久留。”说罢,她掌心猛地一勒缰绳,胯下赤雪神驹希聿聿长嘶一声,前蹄微扬,铁蹄叩击青石板,溅起细碎寒星。
晨光刺破薄雾,映亮她冷毅如刀的侧脸。“官道……”她低声呢喃,眸光死死锁定城外绵延的通衢大路,“知安,姐姐来了。”
蹄声如擂鼓,冲破武陵城的死寂,卷起一路尘土。叶知薇伏在赤雪背上,墨发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官道两旁的林木飞速倒退,晨雾尚未散尽,朦胧中竟隐约可见路侧草丛里散落的箭矢与暗红血迹——显然,这里刚经过一场厮杀。
循着蜿蜒的血迹往前追出十余步,草丛深处赫然卧着一具尸首。死者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