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经一家烧鹅店时,他不等马停稳,便探身伸臂,粗粝的大手一把抄起案上悬挂的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鹅,指尖甚至还沾着淋漓的油脂。而后他缩回手,扯下一条肥嫩的鹅腿,不顾滚烫,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油汁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大快朵颐,那副豪迈又蛮横的模样,看得周遭人暗自咋舌。
一旁的烧鹅摊主吓得浑身一僵,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惧,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目光扫过那汉子身后气势凛然的黑骑,又瞥了瞥汉子那凶戾的神情,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烧鹅被人肆意取走,满心委屈却不敢声张。
“这人是谁?竟如此目中无人!”吴剑豪站在窗边,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不悦。老道士却安坐桌前,身形未动分毫,只抬了抬眼皮,语气沉缓又带着几分郑重,煞有介事地开口:“他自然有这般底气与权力。这世上,唯有他敢在铁马王叶广陵面前掣刀而立,整个西凉皇庭,再找不出第二个这般人物——他名唤吕不全,是个屠户出身,如今在宫里掌管刑狱之事。”
“一个屠户,他嚣张什么?”吴剑豪胸中的火气仍未平息,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不忿丝毫不减。老道士见状,反倒缓缓笑了起来,指尖轻叩桌面,慢悠悠开口:“你没听过他的名头,也不足为奇。吕不全打小就命苦,是在尸山血海的死人堆里摸掏实心肉长大的。后来有个屠户见他可怜,收留了他,还将自己一身精妙的屠刀刀法,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
说到此处,老道士故意顿了顿,端起桌上的酒盏,抿了一口烈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才继续说道:“可谁知,等他学会了刀法,竟反手将收留他的屠户一家,满门屠戮,一个不留。按说这般灭门的重罪,本该判他斩立决。可世事难料,他非但没死成,反倒不知攀附上了什么靠山,混进了官府牢中,还坐上了牢头的位置,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正当众人被老道士的话惊得面面相觑、心底翻涌之际,叶知安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疑惑,目光望向窗外那道魁梧身影:“他也是来杀老祁的?”
老道士拎着酒壶的手猛地一滞,壶口滴落的酒珠砸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沉默片刻,缓缓抬眼,微微顿首,语气沉凝:“若不是为了老祁,你们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见到这般凶戾人物。”
话音未落,一旁的阿福突然指着窗外,声音里满是惊惶,忍不住高声叫道:“快看!快看那边!怎么有个老头挡在路中间了!”
众人闻声急望,只见那老者白发及腰,与周遭缩在一旁看热闹、满脸惊惧的百姓截然不同。他逆着人流,一步步迎着黑骑兵的队伍缓缓前行,周身萦绕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凛然气势,步伐沉稳,每走一步,都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周遭的喧闹都淡了几分。
老道士眯起双眼,目光落在那白发老者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苏流云。他也是武圣境的顶尖高手,当年自创‘翻云掌法’,曾一度震惊江湖,名动天下,可不知为何,后来竟屈居齐王麾下,成了齐王的幕下客。”
“你是说,他是齐王的人?”吴剑豪闻言心头一震,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当即反问道。
老道士却未接话,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又要抬手端起酒杯,手腕刚抬到半空,便被一旁急不可耐的阿福伸手死死按住。阿福脸上满是焦灼,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与急切:“道长,您先别喝酒了!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才能救老祁啊?”
“救?”老道士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似笑非笑地睨着阿福,那神情,仿佛刚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无奈:“你睁大眼睛看看外面都是什么人,哪一个是好惹的?这般阵仗,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老祁的性命。”
叶知安脸色微沉,周身气息冷了几分,他迎着老道士的目光,冷声追问道:“当真一点机会都没有?”
老道士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缓缓收回被按住的手腕,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笃定:“我刚才掐指算过,机会,唯有一次。”
吴剑豪与郭大宝也连忙凑了过来,两人皆是神色急切,异口同声地追问:“道长快说,究竟要如何才能救老祁!”
几人围聚一桌,屏息以待之际,窗外街道上的局势已然骤变。
白发老者苏流云负手而立,如渊渟岳峙,硬生生拦在黑骑前行的去路之上。吕不全勒住马缰,缓缓驱马来到苏流云面前,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