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悦脚步微转,略过江思思,径直面对段星洲。
江思思顿觉脸上火辣辣的。
被当众无视,比被当众斥骂还要难堪。至少斥骂说明对方看到你了,而无视,说明你在对方眼里压根儿不值一提。
她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绣鞋鞋尖,不想让段骁阳看到自己羞窘的模样。
段星洲已经走出来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星洲见过大嫂,大嫂安好。”
林楚悦是第一次见段星洲,他穿着宝蓝色绣云纹小袍子,腰间束着白玉腰带,下面坠着一枚小巧的玉蝉佩,头戴华贵紫金冠,腰背挺得笔直,像颗挺拔的小白杨。
说实话,这孩子长得很讨喜,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完美遗传了父母长相的优点,特别是颊边那对酒窝,让他笑起来时多了几分孩童的天真烂漫。
林楚悦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孩子,心情有些复杂。
她笑着还了一礼,然后拿过来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将锦盒递到段星洲手中:“这是……大嫂给你的见面礼,好好读书,将来成为大周栋梁。”
锦盒内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每一件都是精品。
段星洲双手接过锦盒,声音清脆响亮:“多谢大嫂,星洲记下了。”
晋王妃见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行了,都散了吧。”
她看向儿子和儿媳,表情柔和了几分:“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咱们这就走吧?”
林楚悦和段骁阳齐齐应了一声。
“哎?若华,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晋王也站起来几步追上晋王妃。
“王爷……”阮梦月叫了一声。
晋王回头:“你先带着孩子回去,等我从宫里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追着晋王妃而去。
阮梦月恨恨地拍了两下椅子扶手,她本想趁着今日让晋王带着段星洲一同进宫的,哪能想到晋王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她。
林楚悦一行人刚出锦华堂,迎面就撞上急匆匆跑来的管家庄德海。
深秋的天,庄德海硬是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他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地朱槿姑姑。
晋王脚步一顿,皱眉道:“庄德海,做什么这么着急?府里进狗了?”
庄德海也顾不上行礼了,揣着粗气抬袖擦掉满脸汗水:“王爷、王妃,宫里……宫里传来急报——太后娘娘今早听闻平安侯府高老夫人昨夜过世的噩耗,一时气血攻心,晕过去了!”
什么?!
众人愕然。
高老夫人过世了?
林楚悦心头微沉,登时涌上一层浓重的警惕。实在是一听到平安侯府四个字,心里下意识起了戒备。
昨日是她和段骁阳大婚的日子,高老夫人骤然离世,太巧了,由不得她不多心。
段骁阳伸手借着袖子遮眼,悄悄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警觉。
“皇祖母现在情况如何?”他问。
庄德海赶紧道:“回世子,宫里来传话的人说,太医已经看过了,施针后太后娘娘就醒了,说是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晋王焦急追问。
“只是太医说,娘娘年纪大了,受不得大喜大悲的刺激,往后需得心平气和,,静心修养,不能再有反复。”
听见太后无事,几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晋王妃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唏嘘:“母后与高老夫人相交半生,情同姐妹。高老夫人骤然离世,母后如何受得住这般打击……”
现在不是感概的时候,段骁阳面色肃然,当机立断道:“事不宜迟,我们得快点进宫!”
一行人快步往大门走,特别是晋王,简直脚下生风。
马车早已备好,林楚悦上车后,朱槿默默跟了上来,云苓见了自觉退开一步。
朱槿经过她身边时小声道:“我陪世子妃进宫,你且回去。”
云苓收脚,站在原地目送马车驶离。她想:朱槿姑姑曾是太后身边的人,对慈安宫的一草一木比她熟。有朱槿姑姑在,小姐在宫里也能方便许多。
“世子、世子妃,”马车里,朱槿压低声音,一边替林楚悦整理袖口,一边低声交代,“奴婢打听过了,太后娘娘今早用膳时,接到平安侯府报丧的帖子,当场就红了眼,说了句‘小惠,你食言了’,说完人就晕过去了。”
“皇上当时还没下朝,接到消息直接赶到慈安宫。景王、端王、宁王那边,也有人去报信。”
林楚悦点点头,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收进脑子里。她看着朱槿沉稳的面庞,心里安定不少。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一行人下车换轿。
慈安宫门口,正巧碰上也匆匆赶来的宁王和赵影夫妻二人。
宁王穿着一件墨绿色蟒袍,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像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