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向后瘫倒在坚硬的椅子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他琥珀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穹顶虚幻的星空,原本总是闪烁着智慧与冷静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白和破碎的倒影。嘴唇微微颤抖,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气息在喉间微弱地滚动。那条总是灵活摆动的白色长尾,此刻毫无生气地垂落在地,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重复着这无意义的句子,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旋转、化为灰烬。
不仅仅是迪安。他身旁的昼伏,巨大的白色虎躯猛地一震,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抬起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沉默的、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和愤怒,比嘶吼更令人心悸。
伽罗烈则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了胸口,浅金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的气音:“怎么可能……苍捷他……他……”话语堵在喉咙里,化作灼热的刺痛。他低下头,挡住了他瞬间通红的眼眶和剧烈抽动的鼻翼,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裤子布料,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塔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魔法火炬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迪安空洞的眼神缓缓凝聚,但那里面不再是智慧或冷静,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如同万载寒冰下的熔岩,蕴含着毁灭一切的能量。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射向四位长老,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那个余烬……现在在哪里?!罗克……那个叛徒,又在哪里?!”
迅蹄长老遗憾地摇了摇头,避开了迪安那可怕的目光
“那之后,罗克破坏了你在最后时刻布下的那个结界阵纹,彻底清除了空间封锁。然后,余烬便带着他,直接消失了……这半个月,我们动用了一切力量,但至今没有查到他们的任何踪迹。他们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
他顿了顿,用劝导的语气说
“迪安,你……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你的两位同伴……他们一定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以你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切莫让仇恨蒙蔽了双眼,走上了歧路啊。”
“失陪了。”
迪安没有回应这番“劝导”。他猛地站起身,动作迅猛得带起一阵风。身下那把他刚刚瘫坐过的坚固木椅,因为骤然承受的起身力量和之前瘫倒时的冲击,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一条椅腿“咔嚓”断裂,歪倒在一旁。
“昼伏!伽罗烈!”他喊出了真实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决绝。
昼伏立刻放下捂眼的手,那双总是温和或带着战意的虎眸,此刻已是一片赤红,布满血丝。
伽罗烈也猛地抬起头,擦了一把脸,浅金色的眼眸中悲伤未退,但已被熊熊燃烧的怒火覆盖。
“我们走!”迪安转身,不再看四位长老一眼,大步朝着塔顶的出口走去,白色的背影不算挺拔,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孤绝与寒意。
“我一定要找到他们……不管那个余烬和罗克躲在什么地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塔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迸出的冰碴,“我都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
昼伏和伽罗烈如同影子,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塔顶回响,沉重而决绝,仿佛踏在通往复仇之路的鼓点上。
直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塔顶凝滞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格罗姆长老和迅蹄长老缓缓转过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了方才的沉重与遗憾,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深思熟虑的平静。最终,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用那对可以独立转动的眼睛观察着一切的变色龙长老——维泽尔身上。
维泽尔长老慢悠悠地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其中一只眼睛依旧盯着迪安他们消失的传送阵方向,另一只眼珠缓缓转向两位同僚,没有言语,只是那微微收缩又扩大的瞳孔,仿佛在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