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地回答道:“他……还活着。他后来……成了那位当年围剿你们寨子的将军的副官。”他没有提及更多细节,包括他们可能的死讯
“是吗……呵……呵呵……”吉旯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意义难明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苦笑,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真是……真是天大的讽刺啊……强盗的儿子,居然入伍为官”
他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我还以为……强盗在哪里,都只能是强盗呢………”
“你们可以选择不当强盗啊!”迪尔忍不住再次出声,他注意到迪亚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那凌厉的杀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迪亚恐怕无法再对眼前这人下手了。
“哼……选择?”吉旯的语气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小家伙,你以为我们有的选吗?”
“怎么不能选!”迪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着和理想主义,“你把抓来的人都放了,不再做这占山为王、劫掠村庄的事情!你们这么多人,有手有脚,肯定能找到其他出路的!可以去伐木、垦荒、或者去城里找些正经活计……”他试图描绘一个可能的未来。
“在海上漂泊,在这叶首国海岸登陆前的那些日子里,我和兄弟们也曾经这样天真地想过……”吉旯打断了迪尔的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我们也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摆脱过去,重新开始了……”
说着,在迪亚和迪尔困惑的目光中,吉旯用他完好的右手,艰难地、带着某种屈辱感地,解开了自己上身老旧皮甲的系带,扯开了里面的内衬。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迪亚和迪尔瞬间瞳孔骤缩!
只见吉旯肌肉虬结的胸膛和腹部,紧紧地缠绕着两圈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白色束带!那束带看起来异常坚韧,紧紧地勒进他的皮肉里。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束带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玄奥的、散发着微弱但稳定黄光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沿着束带的纹路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而那束带的表面,赫然烙印着一个迪亚和迪尔都见过的徽记——那是代表叶首国知识与力量圣地的徽记,秘法书院的纹章!
“你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被迫开采的,是什么矿吗?”吉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绝望,他指着山谷深处,“是魔矿!是天地间浓厚的魔力长久渗入地脉,凝结而成的稀有矿石!它不仅可以作为纯粹的魔力源直接消耗,更是制作高级魔法道具、构筑大型法阵的核心材料!价值连城!”
“你们知道吗?这里,这片看似被遗忘的土地,以前确实是叶首国的疆土!但他们为什么放弃?不是因为贫瘠,而是因为开采这种魔矿,需要大量的人力在地下长时间、高强度地作业,环境极其恶劣,死亡率很高!”
吉旯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悲愤
“如果正规模开采,需要聘请工人,要考虑他们的休息、安全、还有高昂的薪资酬劳!成本太高!”
“而我们——”他猛地指向自己,又指向身后那些同样面露悲戚和愤怒的手下,“我们这些‘外来’的、‘无依无靠’的、‘底子不干净’的外来者,就成了最完美的牺牲品!!”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们给我们身上绑上了这该死的‘缚魔术带’!”吉旯用力拍打着身上的白色束带,那上面的黄色符文因他的动作而急促闪烁起来,发出嗡嗡的轻响,仿佛在警告。“逼我们在这里为他们抓来更多的苦力,没日没夜地开采魔矿!然后再由我们的人,像牲口一样把矿石运送出去!所有的血腥、所有的骂名,都由我们这些‘强盗’背了!他们呢?他们躲在后面,坐享其成,干干净净!他们多高贵啊!他们是大魔法师!是商人!是贵族!”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默默脱下上衣,露出同样缠绕着散发符文光芒的白色束带的兄弟们,声音变得沙哑而绝望:“一旦这里的魔矿被开采殆尽……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下场,我比你们都清楚!!”
“但是……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吉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个凶悍的匪首此刻显得无比脆弱,“我们反抗过……太弱小了……弱小的反抗,在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徒增笑料的挣扎罢了!我们……我们只是想活着而已啊!可是这世道……这贼老天!他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强盗!他连一条活路都不愿意给我们!!!”
听完吉旯声嘶力竭的讲述,迪亚和迪尔彻底僵在了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迪亚制造的冰矛还要冰冷!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伙普通的、可恶的强盗,却没想到背后隐藏着如此黑暗、如此令人发指的黑幕!叶首国的高层,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强迫他人进行奴隶般的劳动?!
迪亚看着那不断闪烁着不祥黄光的魔力束带,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他一边强压着怒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