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炙甚至没能看清剑刃的轨迹,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感猛地袭来,视野中的景象开始疯狂地旋转、颠倒,随后重重落下……然后,一切归于永恒的黑暗。
他的一生,他引以为傲的皇权,他所有的抱负与挣扎,都在这一剑之下,彻底终结。
“这片土地,向来归强者拥有……一千年前人类是这样做的,诸国也是这样做的,很久之前……也是这样做的”
牧沙皇推开鸣炙的尸首,坐在那张椅子上面
“这椅子……太舒适了,软的会吃掉一个国家的骨头”
随后,他起身往外走去
罗水港码头,黄昏已至,胥江那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正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迪安、迪亚、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五人,已经静静地站在了甲板的护栏边。他们此行并未携带多少行囊,除了各自一身换洗的衣物,便只剩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迪安事先结算清楚、扣除所有开销后,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一份金币。
这便是他们离开帝国、前往未知国度所拥有的全部资产。
他们的目光,投向码头上那两个前来送别的身影——一身橘红皮毛如同燃烧晚霞的鸣德,以及鳞片在夕照下泛着蓝白微光的奈特。
“卡扎老弟,海上风浪大,别在甲板上站太久啦,进船舱里坐着吧,暖和又安稳~” 胥江从船舱里探出头,热情地招呼着,赤麂脸上洋溢着真诚也掺杂着生意人精明的笑容。
对他而言,这趟行程无疑是笔好买卖。迪安一行人到了举目无亲的叶首国,初期必然要仰仗他的关系和人脉。而迪安那与他年龄不符的缜密头脑,以及另外四人展现出的不俗武力,恰好是他这类行走四海的商人极为需要的助力。
叶首国,一个奇特的国度,其大多数城镇都巧妙地修建在巨大无比的古老树枝和广阔树冠之上,“安全”是叶首国对外最引以为傲的招牌。然而,城镇之外那片广袤而原始的雨林深处究竟是何光景,却鲜为外人所知。在那里,任何抵达二级以上都市的外来者,都不被允许私自离开城镇范围。城镇之间的移动,全靠昂贵而高效的传送阵维系。若支付不起那令人咋舌的传送费用,便只能乘坐叶首国特有的一种巨型鸟类所牵引的“空中交通车”,那将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胥老板,”迪安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谨慎与求知欲,“在抵达之前,我想多了解一些在叶首国生活必须注意的事项。”
他从码头上那些商人的嘴里,他早已风闻,叶首国有许多不成文、却又必须严格执行的规定和潜规则,他必须在踏上那片土地之前,尽可能地掌握信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好说,好说!卡扎老弟有此心,定然能在叶首国如鱼得水!不过也没有吹嘘的那么夸张~”
胥江笑容更盛,连忙侧身让开通道
“来来来,我们进船舱,边喝点热茶边细谈~这海上航行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慢慢说与你听。”
说着,胥江便引着迪安、迪尔、昼伏和伽罗烈往温暖的船舱走去。迪亚却依旧停留在原地,蓝色的眼眸远远地望着码头上那道越来越小的红色身影。直到那身影在视野里缩成了几乎看不清的芝麻大小,与码头、城镇的轮廓融为一体,被海平面逐渐吞噬,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转身跟上了同伴。
-望着那艘逐渐远去、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暮色与海雾之中的船只,鸣德双手抱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呀~真的就这么给他们送走了呢……”
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释然,也有不易察觉的惋惜
“说实话,我还真是不想放他们走啊……尤其是迪安那小子,他的心智已经证明了,如果他的魔法天赋真如流传那样,若是到了牧沙皇麾下,恐怕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叶首国也纳入他下一个征服的目标吧~”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点出了一个潜在的危险。
“我始终不太明白,” 一旁的奈特开口道,他强壮的鱼尾在潮湿的海风中轻轻摆动着,带起细微的水珠
“你为什么执意要送走他们。留在身边,秘密培养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以你的能力,并非做不到。”
奈特他更倾向于可控和直接的策略。
鸣德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船只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未来
“我也不知道……一种莫名的感觉吧,就是不想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位亦友亦僚的伙伴
“那么,奈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帝国……不,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新的主人,你这个‘前朝’镇长,位置恐怕会很微妙。”
奈特那双属于深海种族、略显凸出的眼眸,始终平静地望向远方无尽的海平面,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想回家了。离开海渊国,来这里也有快十年没有回去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