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松伫立在黑暗的阴影中,看着这一幕,眼中那抹悲悯的流光也随之暗淡。
她轻抚过身边被风侵蚀的岩石,感知着最后一点属于“赫斯提亚”的热度在掌心迅速流逝、冰冷,最终与这片万载不易的荒野化为一体。
当那道贯穿时空的门扉彻底没入虚无,激起的空间涟漪也随之平息。
伊什塔尔收敛了方才那副跳脱的少女模样,重新披上了身为战争与丰饶女神的凛然外衣。
她微微低头,以此掩饰眼底深处那一丝对赫斯提亚离去的落寞,声音重新变得矜持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关于恩奇都,既然母亲将他留在了苏美尔,我们要如何引导这具蕴含了文明的神躯,让他在这个纪元适应?”
宁松伫立在嶙峋的怪石之上,晚风拂过她那身米白色的亚麻长袍。
她那双洞悉未来的瞳孔中,无数命运的碎片如星旋般飞速流转。
忽然,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柔和得如同在叹息:
“因果的丝线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按照既定的定数,恩奇都本该是由宁胡尔萨格,用神之淤泥亲手捏合而成的;
可谁能想到,在那场跨越世界的博弈中,被赫斯提亚反向吞噬……”
话语稍顿,宁松微微侧过头,那双流转着深邃智性的眼眸凝视着伊什塔尔,淡然一笑:
“我方才从破碎的命运残片中捕捉到了一抹极浅的投影。那个孩子……将由你的祭司,去揭开他野性身躯下的文明面纱,引导他走进乌鲁克的红尘。”
“……呃……”
一提到“祭司”二字,伊什塔尔那双璀璨如金的神眸里不禁浮现出一抹纠结。
她迟疑不定地绞着垂落在指尖的发丝,似乎在权衡着某种神性的尊严。
片刻后,她才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傲娇地哼了一声:
“这可是你说的!既然如此,你得先让你那个脾气臭得要死的儿子——吉尔伽美什亲自下达旨意。
只要他开口,我到时候便让莎姆哈特去那荒野深处,用最温柔的诱惑去驯服那头‘野兽’!”
语毕,伊什塔尔不再有半分迟疑。
她那傲慢的双眸骤然凝缩成两颗炽烈的星辰,那光芒竟透着一种不属于苏美尔时代的、属于未来亚述文明的暗金色霸权。
“嗡——!!!”
随着她神躯的崩散,整片荒野上空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如琉璃破碎般的视觉错位。
她并非化作轻盈的星尘,而是将自身的神性强行撕裂成亿万颗流光溢彩的【因果碎片】。
在那璀璨的金芒中,隐约可见亚述文明宏伟的神庙幻影与苏美尔的土砖祭坛在疯狂交织、重叠。
那是提亚马特的诅咒在暗处蠕动——每五百年一度的“神位换位”法则,正试图将这位来自未来的战争女神拖入更深的时序泥潭。
然而,伊什塔尔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那笑声穿透了虚空的裂纹。
每一颗星尘都拖曳着细长的尾迹,在那漆黑的夜幕中,不再是勾勒普通的星图。
而是化作了一条条带火的【时空锁链】,强行将她那不稳定的神格锚定在这个时代的节点之上。
星尘如倒流的银河呼啸着冲向九霄,带起一股征服天地的锐利破空声。
在那炸裂的瞬间,夜空中不仅有金色的星海,更浮现出了一抹如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雷弧——那是被诅咒扭曲的时间线在疯狂哀鸣。
伊什塔尔以一种极其决绝、近乎蛮横的姿态,在这碎裂的时空中留下了她独有的、带有侵略性的痕迹。
最终,光芒彻底消失在美索不达米亚寂静的夜空之中。
但那股威压让夜空中原本就黯淡的星辰都为之颤抖,仿佛整片苍穹都在惊恐:
这位本不该属于此时的神,正踩着时间的尸骸,主宰着这个混乱的纪元。
山崖之上,唯余宁松一神。
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发深刻,仿佛在嘲弄那早已面目全非的宿命:
“没想到……所谓的‘变数’,竟连宁胡尔萨格这种古老的神性都无法逃脱。
她必然是在那场吞噬中,为了得到【神之淤泥】,贪婪和高傲蒙蔽了她的双眼,从而成为了赫斯提亚的力量。
我非常希望赫斯提亚能察觉到【神之淤泥】深处的秘密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她再次深深地望向门扉消失的虚空,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悲悯且悠长的叹息:
“赫斯提亚,你费尽心机将恩奇都这孩子的记忆抹去,留在此处,是为了让他不再被过去的记忆所缠绕,也为了重获新生吧!”
她的双足缓缓抬离地面,并非飞升,而是如同一株古老的月桂树,根系逐渐与山崖融为一体。
而她的面容变得模糊,只剩下那双洞悉未来的瞳孔依然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