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竟随着她的奔跑大片大片地枯萎、凋落,化作细碎而沉重的死灰色流光。
这不仅仅是由于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是她所代表的“光辉”权能,在面对奥林匹斯绝对强权的压迫时,产生的神性本能溃败。
“我们……恐怕没有太多时间了!”
阿格莱亚猛地停在秋千前,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无法成句。
如黄金般的双眼中,原本的灵动已被彻骨的急切与恐惧所彻底占领。
这话一出,阿芙洛狄忒唇角那抹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坍塌、破碎。
可她还是在那足以令人窒息的惊恐中,努力地强撑着最后一丝冷静,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
“咕——咕咕!!!”
鸽子飞落在掌心中,而它的鸣叫不再是昔日赞美爱情的婉转歌谣,而是一种短促、嘶哑且带着某种高维神律震颤的绝望密语。
当白鸽再次惊恐地振翅逃离时,阿芙洛狄忒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手已不自觉地在胸前绞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
“阿格莱亚……谟涅摩叙涅已经无法安抚宙斯的头痛了,因此宙斯已经彻底抛弃了她。”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在粗糙的砂石上磨过,带着一抹怎么也抹不掉的阴霾。
话音未落,她看向圣火花园深处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那种前功尽弃的、深渊般的绝望:
“宙斯已经回到了神山……他不再考虑身为众神之王的体面,他坐在神座上咆哮,他要召集所有众神,不惜一切代价解决他的‘头痛’。
这意味着,那个在高加索山的普罗米修斯,必然会为了终结痛苦而告诉他最后的真相——去寻找那个能让他止痛的、唯一的‘药引’。”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宙斯”这个名字的出现而变得沉重如灌铅,甚至连圣火中跳动的火苗都惊恐地向内蜷缩。
那些原本在风中剧烈战栗的橡树叶片,此刻竟然诡异地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仿佛在卑微地躲避着山巅之上那双即将睁开的、全知全能的雷霆之眼。
阿芙洛狄忒的内心深处,五十年的隐忍与克制几乎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
她能嗅到虚空裂缝中母亲即将回归的那份温暖,却也感应到了神山最高处正隐隐雷鸣的毁灭。
这不仅是一场关于归期的竞速,更是一场押上了所有筹码、在雷霆之下博取一线生机的生存豪赌。
就在两位女神因那毁灭性的雷霆预兆而僵持时,远处赫斯提亚神殿厚重的廊柱间,突然传来了欧佛洛绪涅破碎且惊恐的哭泣声:
“阿芙洛狄忒!!阿格莱亚!!你们快来啊……波洛斯突然倒下,怎么叫也醒不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塔利亚那失去了所有温婉与冷静的凄厉尖叫:“不仅如此……他的灵魂竟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萎!!怎么办!!他的神性正在流失!!”
“唰——!”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阿芙洛狄忒与阿格莱亚的身影于生灭的瞬息从花园中崩解,又在神迹降临般的眨眼间重构于神殿门前。
当她们急不可耐地推开美惠二女神时,映入眼帘的画面让阿芙洛狄忒的心脏仿佛被冰冷的利刃狠狠剜了一刀。
倒在冰冷平滑灰石与烧制陶砖砌成地面上的波洛斯,那张稚嫩的小脸已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死灰般的苍白。
他那原本温热的小小躯体,此刻竟变得寒彻入骨。
在阿芙洛狄忒神性的感知中,波洛斯体内那原本灵动、充满无限可能的灵魂,此刻正像是一片被强行剥离了母体的枯叶,在虚无的狂风中寸寸碎裂。
然而,阿芙洛狄忒没有半分迟疑,她那透明的薄纱长裙在粗暴的跪地动作中被磨破,她一把将波洛斯那僵硬的身躯抱入怀中,紧紧贴在胸口时。
那件由赫斯提亚在五十年前亲手缝制、从未离身的白色“守护希顿”,在接触到波洛斯那濒死的神性时,竟然违背了卡俄斯世界的法则,开始自发地产生出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强韧的震颤。
原本柔软的布料上,竟然隐约浮现出一层不属于奥林匹斯神系的、流转着冷冽星光的银色脉动。
那银色脉动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在那死灰般的寂静中,固执地维持着波洛斯心脏处最后一丝不灭的温度。
甚至,那光华不时向天空某个方向微微律动,仿佛在黑暗的深海屏障上,为那位踏火归来的圣母,指引着唯一的归家航标。
它在无声地宣告:无论深渊如何吞噬,只要母神的意志未倒,这个孩子的命途便绝不被归于尘埃。
她眼底的绝望在一瞬间转化为惊喜,随即是极致的决绝,紧抿的红唇透出一股近乎自毁的狠戾。
接着,她颤抖着伸出右手,用那染着猩红蔻丹的食指,死死抵住波洛斯的眉心。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