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片刻,她垂下眼帘,眼里带着对孩子美好的祝福,轻声细语:
“我宁愿他去别的世界,去那更广阔的位面。
唯有拥有这具‘非神’的躯体,他才能交到真正生死与共的挚友,才能像山间的疾风一般,拥有真正意义上的、不被权欲束缚的自由。”
布里吉德听出了赫斯提亚话语中那种自我牺牲、甚至不惜斩断母子神性羁绊的决绝。
她那双如星系般深邃的金瞳微微收缩,原本想要反驳的话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跨越了维度的长长叹息。
就在赫斯提亚即将转身跨入回归裂缝的刹那,布里吉德急促地叫住了她。
“赫斯提亚!你等等!”
这位凯尔特女神的手指紧紧抓皱了胸前那缀满星辉的衣襟,长长的睫毛在金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在一场近乎自我剖析的痛苦挣扎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平举双手,掌心之中,一件承载了那梦境的不列颠整个世界悲剧、荣光与不灭希望的至高圣物,缓缓浮现。
“这是【圣杯】。它象征着绝对的丰饶、永生与不可逆的治愈……它是我那个梦境世界的余烬。留在我这个流浪者的身边,它只会让我在回忆中停滞不前。”
言语间,布里吉德瞬移至赫斯提亚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尖凝聚着一簇炽烈到足以照亮永夜的灵感之光,猛地虚点在赫斯提亚的额心,伴随着神圣的托付:
“包括亚瑟、圆桌骑士……那些未完的诗歌,那些带血的荣耀,我也一并交给你了。请让它们在你的世界,重新发芽。”
那一瞬,赫斯提亚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列颠那凄美的斜阳、染血的圆桌残骸、以及那个孤独王者在阿瓦隆谢幕的悲凉场景,如决堤的洪流般狂暴灌入她的脑海。
那是另一个虚幻世界的文明重量,是布里吉德所有的寄托。
当赫斯提亚重新看向布里吉德时,她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最后一点属于尘世的沉重也随之消融。
映入眼帘的是她并没有像传统神灵那样直接遁入虚空,而是完成了一场美轮美奂的、名为“艺术”的自我解构。
甚至,她对着赫斯提亚露出一抹彻底释怀、如释重负的微笑,无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赫斯提亚。在你的火焰里,我终于看清了……那个不曾降临在我身上的奇迹。”
在那笑意中,她那一身缀满星辉的长裙开始虚化,却并未化作碎钻,而是变幻成千万条闪烁着银光的、流动的“诗歌律纹”。
这些律纹交织成一只只半透明的、银色的天鹅,在狭缝中引颈长鸣,声音清越得如同冰原上第一声春雷。
随着她身躯的消散,虚空中回荡起宏大而空灵的凯尔特圣咏,原本寂静的银灰色雾气中,竟凭空绽放出一朵朵由星光凝结而成的长春花。
最终,布里吉德消失了。
她化作了那首她未竟的、关于英雄与希望的诗歌,顺着时空的褶皱向着未知的远方漫游而去。
只留下一地月光般的余烬,在赫斯提亚的指尖留下了最后一抹如梦似幻的余温。
“还真是个……任性得可爱的女神。”
赫斯提亚低头,几缕赤红的长发如丝绸般垂落在怀中圣杯的边缘。
她注视着这个流转着银色圣光的杯盏,原本平静如镜的杯中圣水,在圣火的映照下竟缓缓泛起一阵涟漪。
在那层层荡开的银色波纹中心,出现的并非赫斯提亚自己,也不是那具新生的神躯,而是一个极其模糊却又透着无限坚毅的身影。
那是亚瑟。
那位少年王者正静静地立在阿瓦隆的迷雾中,他没有戴王冠,手中亦没有圣剑,唯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正隔着文明的残骸与赫斯提亚无声对望。
在那倒影里,亚瑟的背影透着一种彻底解脱后的轻盈,仿佛在向这位异界的女神传递着某种关于“自由”的终极秘法。
见状,赫斯提亚伸出右手,用染着红蔻丹的食指轻触杯缘,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共鸣。
她明白,布里吉德将圣杯交给她,是希望这个曾经在凯尔特世界夭折的“自由之梦”,能在自己这个卡俄斯的变数化身身上得以延续。
那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容器,而是两代母亲跨越时空的、对孩子最深沉的许愿:哪怕身为神灵,亦能拥有如凡人般炽热且自由的灵魂。
想到这里,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流转着银色圣光的杯盏,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且温情的灵感。
既然圣杯拥有重构灵魂的神圣知识,也许未来,可以尝试更美妙、更温馨的事。
但现在,那些绮丽的幻想被她迅速压回心底。
她还有更迫切的责任,有更深爱的孩子要救。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赫斯提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