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后的空间裂缝如冰冷的利刃般决绝阖上,赫斯提亚与卡俄斯世界的最后一丝因果感应便被彻底切断,仿佛整个神被生生从存在的基石上剥离。
在这里,“重力”是混乱且扭曲的旋涡,它像狂暴的野兽忽而将人拉入深渊,忽而将其抛向虚空;
“时间”则是某种散发着黏稠的腐朽流质,它不再线性流淌,而是像一潭发臭的死水,将过往与未来的残影搅碎在一起。
放眼望去,绝对的虚无像一头蛰伏在宇宙极点的狰狞巨兽,正张开那足以吞噬神性的巨口,贪婪地啃噬着赫斯提亚与宁胡尔萨格每一缕外溢的神力。
虚空中,无数破碎的浮岛残骸正进行着永无止境的葬礼游行。
那些曾代表着某个古老神系辉煌巅峰的神庙残垣,如今早已在这片虚无维度的蹂躏下风化成焦黑、狰狞的枯骨。
它们在死寂中缓缓漂流,断裂的廊柱上还残留着被风暴舔舐过的焦痕,宛如宇宙尽头漂浮的一座座荒凉坟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衰败感。
“砰——!!!”
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巨响,彻底撞碎了维度的死寂。
宁胡尔萨格那只布满厚茧、每一道指纹都沾染着永不干涸泥浆的麦色手,此刻已化作了世间最狰狞、最野蛮的枷锁。
她没有任何作为母神的温良与怜悯,有的只是跨越无尽时光积压而来的、对【神之淤泥】近乎病态的疯狂贪婪。
只见,她死死抓着赫斯提亚那如火焰般的长发,动作粗暴且充满原始的戾气。
在虚空中,她将这位奥林匹斯的秩序化身当做一件毫无生命的玩偶,蛮横地轮番甩动,搅动起阵阵黑色的神力飓风。
随后,她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赫斯提亚那婀娜且高贵的神躯,在这一瞬彻底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划破虚无、绝望且绚烂的陨落流星,被狠狠砸向一座不断溢出粘稠腐臭气息的巨大浮岛。
撞击产生的恐怖冲击力瞬间击穿了浮岛表面那层早已风化的脆弱岩层。
伴随着一阵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地裂山崩之声,整座浮岛仿佛在这一击之下分崩离析。
厚重的、带着腐朽草木与暗红色矿物粉末的尘埃,如同被惊醒的灰色巨兽,狂乱地拔地而起,将那抹圣火的倩影瞬间吞没。
尘埃中混合着虚无法则的碎片,像无数细小的利刃,疯狂切割着赫斯提亚原本无瑕的缎面长裙,在碎石滚落的轰鸣中,激荡出一场名为“毁灭”的宏大祭曲。
转眼间,方圆数里的视线都被这种粘稠、沉重且带着死亡气息的尘雾死死笼罩。
在那翻涌不息的混沌中心,赫斯提亚那袭原本圣洁优雅的奶油色长裙,已被厚厚的尘土模糊了轮廓,破碎的边缘在污浊的风中颓然摆动。
她那纤细的身影隐没在岩层崩塌的阴影下,显得那般破败与微弱,宛如一抹行将被永恒黑暗彻底吞噬的残阳,透着一种令神心碎的末路之感。
“该死的外神!!将我的【神之淤泥】还来!!”
宁胡尔萨格发出了一声暴躁且急迫的咆哮。
虚空之上,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眼因贪婪而充血,正在废墟中疯狂地横扫。
由于尘雾中掺杂着大量文明陨落后的死寂法则,那厚重的历史尘埃即便是她的神识也产生了一瞬的滞涩。
她只能用自己那蛮横的神力如利爪般在碎石中野蛮翻找,她能感应到,那颗盛放着【神之淤泥】的泪滴形珍珠,正透着诱人的芬芳,就在这片由她亲手制造的残骸之下。
然而,傲慢的宁胡尔萨格并未察觉,在这片绝对混乱、因果断裂的暴风眼中心,一切都在按照某种名为“秩序”的死亡剧本严丝合缝地运行。
在那粘稠的黑暗与尘雾背后,赫斯提亚悄无声息地端坐起来。
她动作优雅且缓慢,仿佛不是身处虚无的废墟,而是坐在自家的炉灶旁。
其次,她那破碎的裙摆有序地铺满地裂的地面,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缠绕着因果气息的玉足。
随即,她面不改色地抬起头,那张被尘土覆盖、甚至还带着神血痕迹的脸上,先前的“惊愕”与“脆弱”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神灵战栗的、寂静的疯狂。
“嗡——”
一簇极其微弱、却清冷到了极致的鎏金火苗,在她那一双如深渊般幽邃的瞳孔中悄然重燃。
这火苗不再是为了照亮黑暗,而是为了标记猎物的死期。
赫斯提亚任由那股刺鼻腐臭的尘埃充斥鼻腔,任由这里的法则疯狂冲击着她的神格,承受着位阶撕裂的剧痛。
她以身为饵,将这尊贪婪到失去理智的女神将她到了这片彻底脱离了卡俄斯监控、连原始神也无法窥视的“无法地带”。
在这里,没有了法则的束缚,没有了世界意志的压制,她终于可以彻底撕碎那层属于“家庭守护者”的温柔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