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一丝波纹,平滑沉静得如同一面横卧在宇宙尽头的、尚未刻字的神圣墓碑,正死寂而庄严地等待着被某种伟大的意志铭刻。
河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色水雾,那是极高纯度的【原力】神性冷凝后的显现,每一丝雾气都承载着一个未竟的奇迹,在水面盘旋不去。
月光洒落其上,并没有如常理般破碎,而是像成千上万枚细碎的珍珠被某种无形的手无声揉开,化作一圈圈泛着幽蓝微光的涟漪,向着虚空的边缘无声扩散,消解了现世的边界。
河岸两旁的景象更是离奇得令神战栗。
几块巨大的透明萤石毫无支撑地悬浮在半空,缓慢而优雅地自转着,石心处包裹的白色火星将每一片月桂叶的脉络都照耀得纤毫毕现,宛如生命标本。
岸边矗立的神木,枝干如白银般冷硬肃杀,垂下的叶片竟是一颗颗巨大的、固态的晶莹水滴。
每当夜风拂过,这些水滴彼此碰撞,发出的不是草木的沙沙声。
而是如同千架竖琴与万口古钟交织出的、极富韵律的清越之音,仿佛大地正在这绝望的纪元里,低声哼唱着给万物最后的摇篮曲。
河滩上铺就的是细碎的流光砂。
每当赫斯提亚那赤红脚链掠过,玉足轻轻踏下,那些砂砾便会泛起一阵温和的暖光,如潮水般回应着圣火的律动。
几只由纯粹光线编织而成的水鸟,正收敛了羽翼栖息在河面上,它们没有实体,却在起伏间带起阵阵如星屑般的浪花。
偶尔有一两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幻影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水中时,激起的不是水声,而是簇簇转瞬即逝、如梦幻影般的透明繁花。
“这里……” 赫斯提亚轻声感叹,她伸出染着红蔻丹的手指,虚虚地拂过空气。
她感受到了。
那种力量太纯粹了,纯粹到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荒凉——波洛斯不仅是在创造,他是把自己作为神灵的命数、神魂的血肉,都溶进了这无声流淌的河水里。
这哪里是河流?这分明是波洛斯正在不断流干的动脉。
“波洛斯,这里不仅是你的港湾,简直是这世间一切‘美好幻想’的最初源头。”
在这如梦似幻、美到令人窒息的河岸边,夜晚的凉意被微光驱散。
赫斯提亚感觉到,原本因为绝望动荡而紧绷的神魂,竟在这规律而空灵的流水声中,得到了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宁静疗愈。
此时,晚风卷着月桂叶的碎影掠过肩头,原本幽暗的林间逐渐被一层清冷的银辉浸染。
赫斯提亚迈着优雅而轻盈的步伐走到河边,她微微低头,鎏金色的瞳孔在触及水面的那一刻剧烈颤动。
那水面并未映照这如梦似幻的林野,而是化作一面剔透的位面棱镜,精准地倒映着苍穹深处动荡的星海。
倒影中,诸神的星轨正因两位提坦神的惨烈争斗而剧烈摇晃,崩碎的星屑如泪滴般滑落。
而在那混乱的中心,一颗新生的星辰正爆发出毁灭性的、充斥着霸道智慧的光芒,它那如同触须般延伸的光痕,正贪婪地吞噬着周遭暗淡的旧星。
此刻,夜幕上的银月彻底挣脱云絮的束缚,将如水般的月光倾泻而下,为河面镀上一层流动的银箔。
这条寂静的河,就像是这场神代动荡中最冷静、最冷酷的观测者,将漫天星辰的惶恐与毁灭的崩塌,悉数沉进这冰冷的银色镜面之中。
“那颗星星……恐怕便是与那即将诞生的孩子有着宿命般的共鸣……”
赫斯提亚低声自语,视线被倒影中那颗狂乱的星辰染成刺眼的亮色。
她注视着预示毁灭的星象,又看向身边赤诚纯真的波洛斯,心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涟漪。
“波洛斯……”
她伸出手,指尖轻颤,眉眼间尽是温柔,声音在这空灵的钟鸣声中显得格外凄婉,“你是在这片荒芜的白银时代,为众生保留了最后一份名为‘奇迹’的火种啊。”
闻言,幼小的波洛斯随之俯下身,他那双琥珀般的眼中倒映着河底的星芒,目光炯炯地凝视着那颗跃动的智慧星辰。
在那奇迹的光辉映衬下,他天真烂漫地笑了起来:
“母亲!那颗星星,被我取名为【智神星】哦!”
话音未落,他抬起头,神情稚嫩得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眉开眼笑地反问:
“它是不是很美啊?我觉得它很美,可又有些遥远……有一种直觉告诉我,这世间唯独我,是不可以触碰它的。”
波洛斯说着这些充满宿命感的话,脸上依然挂着灿烂且无邪的笑容。
可毫无预兆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眶中脱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些温热的泪坠落在如镜的水面上,“啪嗒”一声,击碎了【智神星】的倒影。
水面泛起层层幽蓝的涟漪,将那原本凌厉的星光揉得支离破碎。
赫斯提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