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压抑了数千载、属于“秩序守护者”最深沉的悲鸣。
刹那间,所有的坚强、理智与神圣的矜持,如同被烈日瞬间熔化的万年冰川,在这一秒彻底崩塌。
她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像一只折翼的飞鸟,猛地扎进赫利俄斯那宽阔、滚烫、带着成熟太阳气息的怀抱里。
而后,她的双手死死扣住男人的肩膀,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要嵌入那暗金色的神纹希顿之中,试图抓紧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一股积压了数千载的悲恸,终于冲破了神性的枷锁。
那是一声凄厉而委屈的号啕,如同一场压抑已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薄的山口,从这位素来以宁静着称、被誉为“奥林匹斯之基”的女神口中迸发。
这不再是神灵普度众生的慈悲咏叹,而是积压了千万年、被名为“责任”的重担折磨后的,最原始、最绝望的宣泄。
她的眼泪不再是断线的珍珠,而是化作了滚烫的金色圣水,滑过赫利俄斯的厚实的胸肌,瞬间浸湿了他的胸膛。
赫斯提亚哭得全身剧烈颤抖,每一次抽搐都带着令人心碎的痉挛。
那些关于宙斯的荒唐变节、哈迪斯的终年孤寂、波塞冬的狂暴莽撞,以及她作为“长姐”必须在风暴中维持的强颜欢笑。
甚至是对自己化身炉火、永世孤独的宿命恐惧,都随着泪水疯狂倾泻。
随着她的放声大哭,整座忒俄斯岛的法则感应到了主宰的悲恸,产生了恐怖的共振:
原本安稳的【圣火】神性变得狂暴而哀戚,岛上千万株向日葵竟随着她的哭声,齐刷刷地垂下了金色的花盘,仿佛在向女神的痛苦致哀;
金叶森林发出了如泣如诉的沙沙声,万木齐鸣;
那千百只黄金绵羊感同身受地伏低身体,发出细弱的哀鸣,整座神域都在陪伴这位劳累已久的女神,排解那足以溺毙神性的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麦田间的哭声逐渐由高亢转为无助的抽噎。
赫斯提亚将脸深深埋在赫利俄斯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干燥而稳定的温暖。
此刻,她不再是统筹大局的首席女神,而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了太久、终于在爱人怀里找回了那个在克洛诺斯腹中便已成熟、却从未做过一秒孩子的女孩。
赫利俄斯一言不发,唯有手臂收得愈发紧迫,仿佛要将这个颤抖的灵魂揉进自己的神格里。
他任由泪水烫伤自己的神躯,宽大的手掌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的后脑,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为她遮蔽外界所有的风雨。
同时,他的神格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如果全世界都依赖她的光,那么他便要做那个吞噬所有黑暗、只为她留出一片阴凉的避风港。
麦田间的哭声逐渐变小,只余下赫斯提亚一两声断断续续的抽噎。
那种极致的宣泄过后,是神魂被彻底洗涤后的空灵与疲惫。
这场倾盆而下的泪雨,终究在太阳神的胸膛前渐渐收束。
不知过了多久,赫斯提亚发泄过后的呼吸还带着细微的颤栗,她像一只溺水后终于触及浮木的小兽,在赫利俄斯的颈窝里最后蹭了蹭那温热的皮肤。
随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饱含太阳气息的空气,纤长的手指缓缓松开那被她抓得褶皱不堪的暗金希顿,撑着对方坚实的胸膛,慢慢地、一点点地直起了身。
感应到她的动作,原本单膝触地的赫利俄斯也随之稳稳站起身来。
他那沾满麦屑的希顿垂落至脚踝,身躯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暗金山峦,不仅为她遮挡了夜风,更在这一刻与她平视。
尽管她那张平日里如瓷器般完美的脸庞还带着一抹未消的潮红,眼睫被泪水打湿,簇成一团,像是在暴雨中受惊的蝶翼。
可是,在那双依然盈着水汽的鎏金色眸子深处,代表哀恸的猩红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极致洗涤后的、更加纯粹且坚韧的圣火之芒。
那火光不再是为了掩饰疲惫的伪装,而是真正看清前路后的觉悟。
随着她每一次平稳的呼吸,原本在岛上狂暴不安的【圣火】神性开始向她体内回拢。
在那一瞬间,赫斯提亚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那种单纯的温和,而是一种博大、深邃且不可撼动的【根基】感。
她指尖沾染的泪水在空气中并未干涸,而是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金色星火,漂浮在并肩而立的祂们之间。
转眼间,她抬起玉手,用那染着红蔻丹的指尖果断地抹去最后一点泪痕。
当她看到几只黄金绵羊正赖在赫利俄斯腿上试图啃她的裙角时,唇角终于浮现出一抹平静而温柔的涟漪。
而后,赫斯提亚没有避开赫利俄斯那灼热的、仿佛要将她融化的视线,反而主动倾身,双手再次捧住赫利俄斯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