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不答反问“姐姐掌管一宫事务,若发现身边宫人偷盗,会如何处置?”
德妃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会当众揭发,按宫规严惩。妹妹,宫中人多眼杂,若对偷盗之行姑息纵容,今日偷一支簪,明日便敢偷更贵重之物,后日就敢卖主求荣。这规矩,立了就是要守的。”
“妹妹受教了。”清澜起身,对德妃深深一礼,“今日与姐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时辰不早,我该回宫了。”
德妃知她有事,也不多留,只道“妹妹若需帮忙,尽管开口。”
清澜谢过,带着青羽离开御花园。马车行至半路,她忽然吩咐车夫改道,先去一趟慈宁宫。
青羽不解“主子不去抓翠儿吗?”
“不急。”清澜淡淡道,“捉贼要赃,更要时机。我们现在回宫,翠儿若正在与同党接头,反倒可能惊跑对方。不如先去太后处坐坐,给她时间动作。”
“可万一她趁主子不在,将玉镯转移……”
“她不敢。”清澜肯定道,“光天化日,她一个宫女若无故出殿,必惹人疑。她埋下玉镯,已是冒险,绝不敢在白天再去挖取。最大的可能,是等入夜后,借故出去与同党交接。而我们——”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要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杀个回马枪。”
慈宁宫永远笼罩在一种沉静肃穆的气氛中。殿前那株百年银杏已抽出嫩绿新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光斑。守门太监见清澜来了,忙进去通禀,不多时便有嬷嬷出来引她入内。
太后正在佛堂诵经,檀香袅袅。清澜在外间等候,约莫一刻钟,太后才拄着沉香木拐杖出来,神色平静。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清澜行大礼。
太后坐下,示意她也坐“今日怎么想到来哀家这儿了?”
清澜垂眸“孙儿心中有些困惑,想请皇祖母指点。”
“哦?”太后接过嬷嬷递上的参茶,慢慢饮了一口,“说来听听。”
清澜便将翠儿之事,择要说了,只略去自己布局引蛇出洞的细节,重点在于请示该如何处置。
太后听完,久久不语。佛堂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良久,太后才缓缓开口“你心中已有决断,何必来问哀家?”
清澜心中一凛,知道太后已看穿她的谋划,便不再遮掩“孙儿确有计划,但毕竟是第一次……处置宫人,心中难免忐忑。”
“忐忑?”太后放下茶盏,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却深邃,“清澜,你入宫三月,可看清这后宫是什么地方?”
清澜想了想,谨慎答道“是天下女子荣宠汇聚之地,也是明争暗斗最烈之所。”
“只说对了一半。”太后声音沉缓,“后宫是天下规矩最严、人心最诡的地方。在这里,仁慈可以是武器,狠辣也可以是护盾。你要活下去,要活得好,就要明白一个道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皇帝多疑,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朝臣势大,不可全依,亦不可不依。但归根结底,你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
清澜心中震动,抬头看向太后。
太后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有看透世事的清明,也有深藏的疲惫“皇帝宠你,是因为你年轻貌美,是因为你聪慧懂事,更是因为你身后暂时没有庞大的外戚势力。但这份宠爱能持续多久?三年?五年?色衰而爱弛,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至于哀家——”太后自嘲一笑,“哀家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这深宫之中,今日你是掌权者,明日就可能沦为阶下囚。所以你要学会自己立起来,学会培植自己的势力,学会在关键时刻——狠得下心。”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清澜起身,跪在太后面前“孙儿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吗?”太后看着她,“处置一个翠儿容易,但你要想清楚,这一杖打下去,打的不只是一个宫女,更是你与王氏之间那层虚伪的和平面纱。从此之后,你们便是明面上的敌人。她失了宫中眼线,必会另寻他法对付你,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孙儿知道。”清澜抬头,目光坚定,“但若一味退让,她只会得寸进尺。母亲之仇,孙儿从未忘怀。这第一步,总要迈出去。”
太后凝视她良久,终于轻叹一声“罢了,你既有此心志,哀家便再帮你一次。”她唤来贴身嬷嬷,低声吩咐几句,那嬷嬷领命而去。
“哀家派人去请皇后了。”太后对清澜道,“处置宫人偷盗,按规矩需皇后或四妃在场见证。今日皇后身子不适,但此事涉及御赐之物,她必须出面。你回去准备吧,哀家的人会‘适时’带皇后过去。”
清澜心中感激,重重叩首“谢皇祖母!”
“不必谢我。”太后扶她起来,苍老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清澜,记住哀家今日的话。这深宫之中,情分最薄,利益最重。你要活下去,就要比别人看得清、看得远、下手狠。但——”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