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已入三月,宫中春意渐浓。自那日御花园罚跪被皇帝所救,晋为从六品婉仪后,她搬离了偏僻的听雨轩,迁入这景仁宫西配殿。虽仍不是一宫主位,但殿宇宽敞明亮,服侍的宫人也添了四个,其中便包括王氏安插的眼线——翠儿。
“主子,药煎好了。”青羽端着黑漆托盘进来,碗中汤药热气氤氲,药味苦中带涩。
清澜接过药碗,银匙轻搅,看着褐色的药汁在碗中回旋。这是太医院按例送来的调理方子,自她有孕之兆传出后,每日晨起必服。药方本身无甚问题,但前日青羽暗中请太后宫中医女查验,发现其中多加了一味“寒蕖”——此物性极阴寒,长期服用可使女**冷不孕,于常人无害,于有孕或求孕女子却是慢性毒药。
她面上不动声色,将药汁缓缓倾入榻边一盆君子兰中。褐色的液体渗入土壤,那兰花叶片似颤了颤。
“翠儿今日当值?”清澜放下空碗,声音平静。
“是,她卯时三刻就来了,在外间候着。”青羽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奴婢盯着她,见她往小厨房去了半刻钟,说是为主子看看早膳。”
清澜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翠儿去小厨房,哪里是看早膳?不过是寻机与送药的太监交接消息罢了。这半月来,她佯装不知,任由翠儿传递些无关紧要的假消息出宫,王氏那边想必已将她视作怯懦无能之辈。
时机到了。
“昨日太后赏的那对羊脂玉镯,可收好了?”清澜忽然问道。
青羽会意“按主子吩咐,收在妆奁最上层那紫檀木盒中,未上锁。”
“很好。”清澜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那只紫檀木盒。盒内红绒衬底上,一对玉镯温润如脂,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泽。这是前日去慈宁宫请安时,太后见她手腕空空,随口赏下的。东西不算顶贵重,却是太后亲赐,意义非凡。
她将玉镯取出,戴在腕上试了试。玉质温凉,尺寸恰好。
“主子真要如此?”青羽上前为她整理衣袖,声音压得极低,“那翠儿虽可疑,但若当场捉贼,恐怕会打草惊蛇,让王氏察觉主子已知其谋。”
清澜对着铜镜,看着镜中女子清丽却略显苍白的容颜,缓缓道“我入宫已近三月,若再一味隐忍,旁人只当我软弱可欺。王氏既安插眼线,我便拔了这钉子,一则肃清宫闱,二则敲山震虎。至于打草惊蛇——”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锐色,“蛇已出洞,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镜中,翠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边,垂首恭立。
清澜转过身,腕上玉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她看向翠儿,温声道“今日天气甚好,我想去御花园走走。你去小厨房吩咐一声,早膳做得清淡些,再备些枣泥山药糕,太后喜食这个,等会儿请安时带上。”
“是。”翠儿应声,目光在清澜腕间玉镯上停留一瞬,旋即垂下眼睑,转身退下。
青羽待她走远,才低声道“她看见了。”
“就是要她看见。”清澜取下玉镯,放回盒中,却未合上盒盖,“太后赏赐之物,价值不菲,又易于携带。若你是眼线,得知主子将此物随意放置,且今日要离宫半日,会如何?”
青羽眼中恍然“主子是要……引蛇出洞?”
“不仅要引,还要让她偷得顺理成章,偷得人赃并获。”清澜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你去将小顺子唤来,我有事吩咐。”
小顺子是御前太监总管李德海的徒弟,入宫五年,机灵懂事。清澜晋位婉仪后,李德海暗中卖好,将小顺子调到景仁宫当差,虽只是负责传话跑腿的三等太监,却是个能传递消息的要紧位置。清澜观察他半月,发现此人虽圆滑,却有底线,且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银钱。
这样的人,可用。
辰时二刻,小顺子弓着腰进来,规规矩矩行礼“奴才给婉仪主子请安。”
“起来吧。”清澜示意青羽赐座,小顺子连道不敢,只垂手站着。
清澜打量他片刻,方缓缓道“听闻你母亲患了痨症,近来可好些了?”
小顺子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之色。宫中太监最忌与家人牵扯过深,更怕主子拿家人作挟。他扑通跪下“奴才……奴才……”
“不必惊慌。”清澜语气温和,“孝心本是人伦常情,你母亲病重,你心中忧虑也是应当。我这有些药材,你拿去吧。”她示意青羽取过一个锦袋。
小顺子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支老山参并几包上等川贝,价值不下百两。他手一抖,眼眶泛红“主子大恩,奴才……奴才不知如何报答!”
“报答不必,只问你几句话。”清澜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叶,“翠儿近日,可曾与你打听过什么?”
小顺子面色微变,犹豫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