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让青羽取来近日的药渣——那些她让青羽悄悄留下的,每服药都留了些许残渣,分别用油纸包着,标了日期。
顾医女一一查验,神色越来越凝重。当看到最近一包的药渣时,她捻起一点放在鼻尖细闻,又用银簪挑起少许,在烛火上烤了烤。
银簪尖端渐渐泛出极淡的青色。
“娘娘,”顾医女放下银簪,肃容道,“这药里,有寒蕖。”
虽然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证实,清澜心头还是一震。她攥紧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寒蕖……是何物?”她问,声音平静。
“一种北地毒草,女子长期服用,会致宫寒不孕。最毒的是,它药性极缓,初期毫无症状,待察觉时,已伤及根本。”顾医女看着她,“娘娘服用这药多久了?”
“入冬开始的,大约三个月。”
顾医女松了口气“还好,时间尚短,及时停药调理,当可无碍。只是……”她顿了顿,“这药怎么会混入娘娘的安胎药中?太医院抓药煎药都有规程,何人如此大胆?”
清澜苦笑“本宫也想知道。顾姑姑,此事,可否暂且保密?”
顾医女深深看她一眼“娘娘是想……”
“打草惊蛇,不如请君入瓮。”清澜轻轻抚着小腹,“本宫要看看,是谁这么想要本宫绝嗣。”
顾医女沉默片刻,道“娘娘需要奴婢做什么?”
“劳烦姑姑回去禀报太后,就说本宫胎象不稳,需用一味‘紫河车’入药安胎。但这紫河车需新鲜入药,让太医院去寻。”清澜缓缓道,“届时,本宫倒要看看,周副使会从哪里弄来这味药。”
紫河车,即胎盘,宫中严禁使用,视为秽物。但黑市上有流通,多是贫家产妇卖出换钱。若周延年真能弄来,那他与宫外黑市的联系,便坐实了。
顾医女明白了她的用意,点头“奴婢明白。只是娘娘,此事凶险,您如今有孕在身,万事当以皇嗣为重。”
“本宫知道。”清澜望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就是因为有孕在身,才更不能坐以待毙。这后宫,不争,就是死路一条。”
消息传回慈宁宫,太后沉默良久。
“这孩子,倒是学会用心计了。”她对身旁的老嬷嬷道,“不过也好,总比傻傻地被人害死强。”
“太后,要不要老奴暗中助昭嫔一臂之力?”嬷嬷问。
太后摇头“不必。她既然想自己来,就让她去。哀家倒要看看,沈家的女儿,能走到哪一步。”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周延年这个人,确实留不得了。偷盗宫中药材私售,已是死罪,还敢在皇嗣药里动手脚……端郡王的手,伸得太长了。”
“那郡王那边……”
“先不动。”太后目光深沉,“皇帝最近正愁没借口削藩,端郡王自己把刀递过来,咱们得让他把脖子伸得更长些。”
嬷嬷会意“老奴明白了。”
于是,太后宫中的旨意传到太医院昭嫔胎气不稳,需用新鲜紫河车入药安胎,命太医院速速寻来。
旨意一下,太医院哗然。院使大人愁得直揪胡子“这、这紫河车乃禁忌之物,宫中明令禁用,这可如何是好?”
周延年却主动请缨“院使大人,下官或许有门路。”
院使狐疑地看他“周副使,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你有把握?”
“为了皇嗣,下官愿尽力一试。”周延年说得大义凛然。
消息传到听雨轩时,清澜正对镜梳妆。她今日气色好了些,描了眉,点了口脂,镜中人眉眼精致,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冷。
“鱼儿上钩了。”她对青羽道,“你去盯着,看周副使从哪里弄来那东西。记住,不要惊动他,只需查明来源即可。”
“奴婢明白。”
青羽退下后,清澜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像母亲,尤其那双眼睛。母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一天天憔悴,却不知道害她的人就在身边?
“娘,”她低声说,“女儿一定会为您报仇。王氏、王家、所有害过您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镜中人眼神坚定,再无半分柔弱。
两日后,周延年果然弄来了紫河车。
用锦盒装着,外裹三层油纸,说是从京郊一户农家买的,那家媳妇难产而亡,留下这物件,原本要埋的,听说宫中有用,便献了出来。
顾医女查验后,确认是新鲜的人胎盘,处理得还算干净。她按照古方配制了药丸,送去听雨轩。
清澜看着那乌黑的药丸,问“顾姑姑,这药,真的能安胎?”
“紫河车补气养血,对虚损之症确有奇效。”顾医女道,“只是娘娘,您确定要服用吗?这东西毕竟……”
“本宫服。”清澜捻起一粒药丸,毫不犹豫地放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