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除非清澜早有准备,连信物都仿制了一枚给别人?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陆将军。”清澜缓缓走过来,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救了舍妹,便请负责到底吧。男女授受不亲,今日之事若传出去,清婉的名节就毁了。”
陆云峥猛地抬头看她,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清澜,你……”
“赵将军。”清澜转向赵显,“劳烦你护送我妹妹回府,再请个太医好好瞧瞧,莫要落下病根。”
赵显拱手:“末将领命。”
沈清婉在丫鬟搀扶下站起身,经过清澜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姐姐,多谢成全。”
清澜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才忍住没有当场失态。
待众人散去,潭边只剩下她和陆云峥。春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现在你明白了?”清澜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早说过,我们之间再无可能。今日之事,正好做个了断。陆将军救了舍妹,于情于理都该负责。我会禀明父亲,成全这桩婚事。”
“清澜……”陆云峥声音嘶哑,“那玉佩……”
“玉佩是我送给清婉的。”清澜打断他,“既已决意入宫,留着也是徒增伤感。不如送给妹妹,也算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谎话说出口时,她心里一片冰凉。
陆云峥沉默了许久,久到清澜以为他会拂袖而去。可他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若这是你想要的……我依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再没有回头。
清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一步,被青羽扶住。
“娘娘……”青羽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清澜直起身,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回宫吧。太后……还在等着呢。”
慈宁宫的烛火亮到深夜。
清澜跪在殿中,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包括沈清婉的玉佩,包括陆云峥的误会,包括她自己那番绝情的话。
太后静静听着,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待她说完,才淡淡道:“你做得对。”
清澜抬起头,眼中尽是血丝。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太后放下佛珠,“王氏母女这一出戏,虽毒辣,却也在意料之中。她们要的就是陆云峥对你死心,要的就是你心甘情愿入宫。”
“臣女明白。”
“你不明白。”太后看着她,“哀家问你,若今日陆云峥不顾一切要带你走,你会跟他走吗?”
清澜怔住了。
“你会。”太后替她回答了,“因为你心里还有情。但有情之人,在这深宫里活不长。今日这一劫,是断了你的念想,也是断了你的软肋。从今往后,你再无牵挂,才能专心做你该做的事。”
清澜伏地叩首:“臣女……谨遵太后教诲。”
“起来吧。”太后示意宫女扶她起身,赐座,“王氏既然敢把手伸到哀家眼皮底下,哀家也不会让她好过。三日后殿选,哀家已安排妥当,你必会中选。但位分不会太高,正七品贵人,居听雨轩。”
“听雨轩……”清澜记得那是个偏僻宫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后意味深长,“你初入宫,锋芒太露反是祸事。先在不起眼处站稳脚跟,徐徐图之。至于你母亲的事……哀家已派人暗中调查王家与北狄的往来,有了眉目自会告诉你。”
“谢太后!”
“还有一事。”太后从案上取过一封密函,“这是边关刚送来的急报。北狄近来频繁异动,似有大军集结的迹象。你兄长沈清远在押粮军中,你要有个准备。”
清澜心头一紧:“太后是说……”
“朝中恐有战事。”太后神色凝重,“若真开战,陆云峥必会上前线。届时沈清婉作为将军夫人,少不了要活跃于权贵之间。你要留心她与哪些人来往过密。”
“臣女明白。”
太后又嘱咐了许多宫中规矩、人事关系,直到亥时末刻才放清澜回去。
走出慈宁宫时,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清澜抬头望着那重重宫墙,忽然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澜儿,这世道对女子不公。若不能改变世道,就改变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不会被命运摆布。”
母亲,女儿要进宫了。
她在心里默念。
女儿会变得强大,会为您报仇,会揭开所有阴谋,会……活下去。
同一夜,永定侯府却是张灯结彩。
王氏坐在正厅上首,看着下首羞怯垂首的沈清婉,以及面色沉肃的陆云峥,心里说不出的得意。沈鸿坐在主位,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今日之事,多亏陆将军出手相救。”王氏笑道,“只是小女名节已损,若传出去,只怕……唉,我也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