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冠冕堂皇,可清澜听得出,这话里处处是王氏的影子。
“那妹妹呢?”清澜忽然问,“妹妹的婚事可有着落?”
沈鸿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清婉……你姨娘说,清婉性子柔弱,不宜入宫。她与陆将军也算相识,若能结亲,倒是一桩美事。”
果然。
王氏打得一手好算盘。让她这“凤星”入宫,既可顺应天象,又可让她远离侯府,无法追查母亲之死的真相。而清婉嫁给陆云峥,既能拉拢陆家,又能断了她的念想。
一箭三雕。
清澜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可是父亲,女儿听闻后宫险恶,女儿自幼愚钝,恐怕……”
“这正是哀家要说的。”太后忽然开口,“清澜这孩子的性子,哀家这些日子看在眼里,确实过于纯善。后宫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她这般进去,只怕凶多吉少。”
沈鸿忙道:“太后娘娘放心,清澜虽性子纯善,但也聪慧。且若得太后娘娘照拂,定能平安顺遂。”
“照拂?”太后笑了,“哀家是能照拂她一时,难道能照拂她一世?况且,陛下年轻,后宫嫔妃虽不多,却个个出身高贵,心思玲珑。清澜无母族扶持,单凭一个凤星的名头,能走多远?”
这话说得直白,沈鸿脸色微变。
清澜适时跪下,眼中含泪:“太后娘娘,父亲,清澜不愿入宫。清澜只想寻一寻常人家,安稳度日。凤星之说,或许是误会也未可知……”
“糊涂!”沈鸿喝道,“天象之事,岂容儿戏?袁大人亲口所说,岂会有误?”
太后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心中了然。王氏定是给沈鸿灌了不少**汤,让他深信必须送清澜入宫。
“罢了。”太后叹息,“既然天意如此,哀家也不好强拦。只是沈侯爷,你要想清楚。清澜一旦入宫,便是皇家的人,与侯府便隔了一层。她若得宠,是侯府的荣耀;她若失势,侯府也脱不了干系。”
沈鸿额头渗出冷汗:“臣明白。”
“还有,”太后语气转冷,“清澜入宫后,哀家会亲自教导她。侯府那边,尤其是王氏,不得再插手她的事。若有任何流言蜚语传到宫中,哀家唯你是问。”
“是是是,臣谨记。”沈鸿连声应道。
“你且退下吧,哀家与清澜还有话说。”
沈鸿如蒙大赦,行礼退下了。
暖阁里又只剩下太后与清澜两人。
太后看着清澜,忽然笑了:“演得不错。那眼泪,说掉就掉。”
清澜擦去眼角泪痕,也笑了:“让太后娘娘见笑了。”
“王氏果然如哀家所料,改变了计划。”太后冷笑道,“她让你入宫,让清婉嫁陆云峥,算盘打得精。可惜,她不知道,你已经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小姑娘了。”
清澜敛去笑容:“太后娘娘,清澜有一事不明。王氏为何如此忌惮我入宫?即便我是凤星,她也可让清婉一同入宫,姐妹互相扶持,岂不是更好?”
“因为她心虚。”太后一针见血,“你母亲之死,她脱不了干系。你若入宫得势,定会追查当年之事。她不能让清婉与你一同入宫,是怕清婉成为你的人质,更怕清婉知道太多,反而受你控制。”
原来如此。
“那陆云峥那边……”清澜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太后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怜惜:“王氏定会设计,让陆云峥不得不娶清婉。或许是‘偶遇’,或许是‘救命之恩’,总之,会做成既成事实,让你和陆云峥都无路可退。”
清澜闭了闭眼:“清澜明白了。”
“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太后轻声道,“哀家可下一道懿旨,为你和陆云峥赐婚,王氏再大胆,也不敢违逆懿旨。”
清澜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不,太后娘娘。清澜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后悔。陆云峥……他值得更好的女子,而不是我这样一个满心仇恨、前路艰险的人。”
太后深深看她一眼,终是叹息:“好孩子,苦了你了。”
“不苦。”清澜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破碎的美,“能得太后娘娘庇护,能为母亲报仇,能肃清朝纲,清澜不苦。”
从暖阁出来时,夕阳西下,将慈宁宫的琉璃瓦染成金红色。清澜站在游廊下,望着天边那轮落日,忽然想起母亲曾教她的一句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就像她与陆云峥那段朦胧的情愫,还未开始,便要结束。
但她不后悔。
母亲的血仇未报,王家的罪行未揭,她怎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姑娘,”春莺轻声唤她,“该用晚膳了。”
清澜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伤感,只有一片坚毅:“走吧。”
当夜,慈宁宫收到侯府递来的消息:三日后,陆老将军夫人将携子陆云峥过府拜访,商议与沈家二小姐沈清婉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