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歇息,她被带到偏厅用斋饭。饭菜依旧简陋,但至少是热的。正吃着,一个扫地婆子进来收拾香炉灰烬,经过她身边时,袖中滑落一个小纸团,滚到她脚边。
清澜趁无人注意,迅速拾起藏入袖中。饭后借口更衣,在净房里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字:“腊月廿三,未时二刻,绸缎庄后巷。”
是周掌柜的笔迹!清澜认得,母亲生前常让周掌柜送账本进府,她见过他的字。
腊月廿三,就是三日后。未时二刻,府中多在午歇,看守相对松懈。可是……她如何出府?
将纸团吞入腹中,清澜回到灵堂,继续跪经。脑中飞快盘算:侯府守备虽严,但并非无隙可乘。她记得,西角门每日未时左右,会有菜贩送菜进来,那时门会开片刻。若能混在送菜队伍里……
可行,但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王氏必会借题发挥,说她“不守孝道,私自出府”,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可不冒险,如何取证?如何为母亲报仇?
清澜抬眼看着母亲的牌位,火光在眼中跳跃。母亲,您若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
头七最后一日,诵经至深夜。清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废院,经过花园假山时,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那批货月底必须出关,北边催得急。”
是王氏的声音!清澜立刻闪身躲进梅树后,屏住呼吸。
另一个男声响起,嗓音粗哑:“夫人放心,兄长已安排妥当。只是近日边关巡查忽然加紧,听说……是朝廷得了什么风声。”
“风声?”王氏声音一紧,“可查到来源?”
“尚未。但兄长怀疑,是不是府里走漏了消息?林氏生前,似乎……”
“闭嘴!”王氏厉声打断,“死人的事,少提。你只需办好差事,银钱少不了。记住,腊月廿八,老地方交接。”
“是。”
脚步声响起,二人分头离去。清澜贴在树后,心跳如擂鼓。腊月廿八……老地方……这分明是在计划下一次通敌交易!
她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悄悄探出头。月光下,假山石影幢幢,已空无一人。那个男声,她隐约觉得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回到废院,她躺在床上反复回想。那声音……对了,像是府中负责采买的二管家王贵!王贵是王氏从王家带来的陪房,一向忠心。若真是他,那王氏在侯府中的势力,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
腊月廿三转眼即至。
这日午膳后,清澜照例被送回废院“歇息”。她佯装困倦,待看守的李嬷嬷去耳房打盹,立刻从床下摸出个小包袱——这是她这几日偷偷准备的:一套粗布丫鬟衣裳,一些碎银,还有那本《毒经疏要》。
换上衣裳,将头发打散梳成双丫髻,脸上抹些灶灰。铜镜里,八岁的女孩瞬间变成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她轻轻拨开窗闩,翻窗而出。
午后府中寂静,仆役多在歇晌。清澜低头疾走,专挑僻静小路。快到西角门时,果然看见一辆运菜板车停在门外,两个菜贩正与守门婆子说话。
“今日的白菜不水灵啊,价钱得低些。”
“哎哟张妈妈,这天寒地冻的,能送来就不错了……”
趁他们讨价还价,清澜闪身躲到门边柴垛后。板车开始往里推,守门婆子转身去拿秤。就是现在!她猫腰钻到板车底下,双手抓住车底横木,双脚悬空。
板车晃晃悠悠进了门,穿过一道窄巷,往大厨房方向去。经过一处转角,清澜松手滚落,顺势躲进旁边堆放杂物的小棚。等板车走远,她才钻出来,拍拍身上尘土,低头朝后门走去。
侯府后门平日只供仆役出入,守门的是个老苍头,正靠在门房里打瞌睡。清澜屏息从他窗前经过,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侧身闪出。
门外是条小巷,连通着西市大街。清澜不敢停留,按记忆中西市的方向疾走。腊月天寒,街上行人稀少,她这身打扮并不惹眼。
绸缎庄在西市南街,门面三间,黑底金字的招牌“锦绣庄”十分醒目。清澜绕到后巷,这里是送货的通道,堆着些布匹箱笼。她看看天色,未时刚过,周掌柜应该在后堂理账。
后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个小院,晾着些染色的布匹。正房传来拨算盘的声音,她蹑手蹑脚走过去,在窗外低唤:“周掌柜。”
算盘声戛然而止。片刻,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脸,四十上下,正是周掌柜。他见到清澜,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大小姐?您怎么……快进来!”
清澜闪身入内,周掌柜立刻关上门,上了闩。屋内是账房陈设,书架满当,桌上账本堆叠。
“大小姐,您怎么这身打扮?还独自出府?太危险了!”周掌柜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清澜摘下头巾,“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一些东西。她说您这里,可能藏着一份账目副本,关于王家通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