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高耸入污浊天际的了望塔顶。
老爹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纹丝不动。狂风卷动他沾满油污的皮外套,猎猎作响,却撼动不了他分毫。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透过高倍望远镜冰冷的目镜,将碎骨坡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沙蜥的死亡翻滚,封野那搏命般的反戈一击,以及他被沙蜥濒死头槌轰飞、瘫倒在锈蚀引擎残骸旁濒死的惨状。
当封野的身体在遭受致命撞击后,因体内那诡异力量的狂暴爆发而剧烈痉挛、伤口肉眼可见地蠕动修复时,老爹搭在冰冷金属护栏上的左手,猛地握紧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一声轻响,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如同死人的手一般惨白。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拇指上那枚古朴沉重的戒指,戒面沉寂的符文如同被地狱之火点燃!
“嗡——!”
这一次,不再是闪烁!一道凝练、刺目、如同液态寒冰般的幽蓝光束,猛地从戒面核心的某个符文节点激射而出!光束只有铅笔粗细,却带着一种洞穿虚空的极致冰冷和邪恶气息!它并非射向远方,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上老爹的拇指,并沿着他的指骨、手背、小臂的皮肤疯狂向上蔓延、攀爬!
“呃啊——!”饶是以老爹钢铁般的意志,在这股骤然爆发的、远超之前的恐怖寒流侵袭下,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那感觉已非针刺,而是无数把高速旋转的冰刃,瞬间绞入他的手臂血肉骨骼!极致的冰冷麻痹中,带着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他魁梧的身躯剧烈地一晃,脚下生根般稳住,但紧扣望远镜边缘的右手却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金属外壳与指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幽蓝光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骤然熄灭,仿佛耗尽了能量。戒面符文恢复死寂。但那恐怖的寒流和剧痛并未立刻消失,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整条左臂的神经末梢疯狂肆虐,带来持续的、触电般的麻痹和抽搐。
老爹猛地收回左手,紧紧攥住自己剧痛麻痹的左小臂,指节因用力而更加惨白。他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扭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污浊的橘色天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色的雾气,眼神死死盯着那枚恢复平静的戒指,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和一种……终于确认了某种最坏预想的沉重。
“阈值……突破了……”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门’……被强行撞开了……”他猛地抬头,再次望向废土的方向,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仿佛要钉死在那个正在经历非人痛苦和诡异蜕变的身影上。望远镜的视野里,封野依旧蜷缩在引擎残骸旁剧烈痉挛,但老疤和扳手惊骇的反应,以及老狗指着剂量仪那惊恐万状的神情,都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老爹岩石般冷硬的脸庞上,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他缓缓松开攥紧左臂的手,无视那残留的剧痛和麻痹,重新将左手搭回冰冷的护栏。右手则伸向腰间悬挂的一个用厚皮革包裹、覆盖着金属防护壳的通讯器。他动作稳定而迅速地打开外壳,露出里面布满旋钮和指示灯的老旧面板。
他熟练地调整着频率,指尖在冰冷的旋钮上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浑浊的橘色天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映照出每一道深刻如刀刻的皱纹里蕴含的决绝。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伴随着断续的、如同金属摩擦的语音:“……嘶……了望塔……嘶……确认……指令?”
老爹凑近麦克风,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感,每一个字都如同淬火的子弹,穿透呼啸的风声:
“目标:封野。状态:高度异常,已突破临界点。‘回收’计划,提前启动。优先级:最高。通知‘清道夫’,目标坐标锁定碎骨坡。行动授权:阿尔法级。重复,行动授权:阿尔法级。允许使用……‘净化’协议。”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通讯器面板上代表信号发送成功的微弱绿光,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
“清除所有目击异常状态的……‘不稳定因素’。包括拾荒队。确保信息隔离。完毕。”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关闭了通讯器,厚重的防护壳“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所有信号。了望塔顶,只剩下更加凄厉的风声。老爹重新挺直身躯,如同永不疲倦的哨兵,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被腐败橘色笼罩的、吞噬生命的废土。只是这一次,那目光中不再仅仅是观察,而是冰冷的锁定,如同死神的凝视,牢牢锁定了那个在辐射尘埃与骸骨中挣扎的年轻身影。戒指冰冷的触感紧贴着他的皮肤,刚才那幽蓝光束带来的剧痛余波,如同无声的警告,在神经末梢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