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二盯着大洋,手指又动了动,嘴里还念叨着“太贵了太贵了”,可眼神里的犹豫却越来越少。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业,新宅子的地基好不容易打好了,就因为舍不得花钱买好料,一直拖着工程没动工。
如今看着桌上的大洋,又听我说得笃定,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把大洋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布包,揣进了怀里。
“行吧,听你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
“费左氏那人,俺是真心不想从她手上进料了,你不知道,那个价格贵死个人。那个老娘们是纯粹把俺们当冤大头来。好在的是,她做生意比旁人精,可讲究信用,说给啥样的货,就给啥样的货,从不缺斤短两,也不拿次品糊弄人。要是换了宁学祥……”
他说到宁学祥,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宁学祥是村里几乎可说的首富。
是村子里最大的地主。
这个人的人品和费左氏一比就下去了。
费左氏再坏,至少会愿意放人一马。
人人都说她是一个厚道的人。
但宁学祥——他一个大地主,成天提个篓子去下地捡粪。
你就说这个人得多抠门自私了。
这样的一个人,能去和他打交道吗?
“您放心,咱不跟他打交道。”
我笑着说。
“等宅子修好了,您就搬进去住,城里的生意俺盯着,往后咱家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封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他又拿起烟杆,这次终于想起要点燃,烟雾缭绕中,我看见他望着新宅子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待——那是对家业的盼头,也是对往后日子的信心里。
我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固执,终究是被实实在在的日子给融化了。
天擦黑时,娘把铁桶里的热水倒进木盆,蒸腾的热气裹着艾草的清香漫开来,驱散了白日里的暑气。
我和封二相对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把脚放进热水里,烫得两人都舒服地喟叹一声。
蝉鸣声渐渐弱了,只有风吹过院角老枣树的沙沙声。
封二先开了口,手里的烟杆在凳腿上磕了磕,眼神飘向村西头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一想起那二百多亩地,我这心气就往上冒。等过些日子,我就去镇上多进些种子,明年开春就全种上,到时候咱爷俩好好卖卖力气,保准能有个好收成。”
他说着,突然转头看向我,眼神一下子严肃起来,烟杆指着我的鼻子:“还有你,到了农忙的时候,必须回村里帮俺。别想着在城里躲懒,要是敢不来,俺就拿烟杆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