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江面上到处是断裂的桅杆和烧得发黑的船板,偶尔还能看见几具浮尸顺流而下,撞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数万江东水师俘虏被串成了蚂蚱,垂头丧气地蹲在岸边。
往日里那股子“江东子弟多才俊”的傲气,早被汉神骑手中的连弩给射没了。
甘宁被五花大绑,跪在碎石滩上。
他那身标志性的锦袍烧成了乞丐装,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散乱,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一双纤尘不染的官靴。
甘宁艰难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去。
待看清来人面容,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周……周公瑾?!”甘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你不是死了吗?诈尸?!”
“兴霸这话说得晦气。”周瑜轻摇羽扇,甚至还有闲心帮甘宁掸了掸肩头的烟灰,“瑜若真死了,今日谁来请兴霸喝这庆功酒?”
甘宁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这哪里是诈尸,这是彻头彻尾的局!
“要杀就杀,少废话!”甘宁脖子一梗,索性闭眼装死,“老子技不如人,认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杀你?”周瑜轻笑一声,示意左右松绑,“杀你何用?杀了你,除了让孙仲谋假惺惺地挤几滴眼泪,再给你立个衣冠冢博个好名声,还有什么意义?”
绳索落地,甘宁揉着发麻的手腕,眼神警惕:“你什么意思?”
“孙仲谋心胸狭隘,容不得人。你甘兴霸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在他手下也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高级打手。”周瑜收起羽扇,目光灼灼,“你看看这汉水之战,你拼死拼活,援军呢?粮草呢?你在前线卖命,他在后面算计,这就叫明主?”
甘宁沉默了。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他在江东虽然名头响,但一直被张昭那些老臣排挤,孙权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我家主公赵子龙,不论出身,只看本事。”周瑜抛出诱饵,“汉神骑的装备你也见识了,跟着这样的主公,你是想当个名垂青史的水师提督,还是想当个被孙权玩死的炮灰,自己选。”
甘宁咬着牙,还在天人交战。背主之名,终究不好听。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手里举着一封加急密报,跑得气喘吁吁。
“都督!主公急电!”
周瑜接过扫了一眼,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他没说话,直接把密报拍在甘宁胸口。
“看看吧,这就是你那位‘明主’干的好事。”
甘宁狐疑地拿起密报。
纸上字不多,却像一道炸雷劈在他天灵盖上。
【孙权于建业称帝,改元黄龙,国号“吴”。】
甘宁手一抖,纸片飘落在地。
“称……称帝?”
甘宁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在前线这儿被人像烤鸭一样烧,几万兄弟死的死抓的抓,孙权那个碧眼儿竟然在家里穿龙袍当皇帝了?!
甚至连一道撤退的旨意都没给他发!
这是把他甘宁当什么了?
弃子?还是用来吸引火力的诱饵?
“格老子的!”
甘宁猛地跳起来,一脚踹飞脚边的头盔,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老子在这儿给他卖命,他在家里过皇帝瘾?!连个信儿都不通一声?!孙仲谋,我日你先人板板!”
这一嗓子吼得周围俘虏都吓了一跳。
周瑜静静地看着他发飙。
骂够了,甘宁喘着粗气,转身看向周瑜,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纠结,只剩下一股子被戏耍后的狠厉。
“噗通”一声,他单膝跪地,抱拳大喝:“周都督!给我一支兵马!老子要打回建业,问问那个碧眼儿,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周瑜笑了,伸手扶起这位悍将:“打建业不急,眼下正好有个送上门的功劳,不知兴霸敢不敢接?”
“有何不敢!”甘宁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只要能让孙权不痛快,就是让老子去烧他在建业的祖坟都行!”
……
襄阳城外,曹魏大营。
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万大军缩在营帐里,大眼瞪小眼。
昨儿个还是大汉丞相的兵,今儿个一觉醒来,变大魏皇帝的兵了。这也就算了,听说对面那个卖草鞋的刘皇叔也当皇帝了,江东那个碧眼儿也当皇帝了。
这年头皇帝是地里的韭菜吗?一割一茬?
“哎,你说咱们这仗还打个屁啊?”一个老兵油子缩在角落里啃着硬面饼,“三个皇帝,咱们到底听谁的?”
“嘘!小点声!”伍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上面神仙打架,咱们跟着遭殃。听说粮草都被那个赵云断了,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