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地上跪着一个身披重甲风尘仆仆的将领,正是从新野城连夜赶回来的于禁。
他将那份写满了“百姓南逃,势不可挡”的奏报高高举过头顶,脑袋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位之上,曹操手里捏着那卷竹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
但那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气场,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和权谋的狭长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熊熊的怒火。
“好……好一个赵子龙!”
他猛地将手中的竹简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却在挖我的根!在要我的命!”
曹操的咆哮声在大殿之内回荡,震得房梁之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在座的荀彧、程昱、夏侯惇、曹仁等一众心腹文武,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他们跟随曹操南征北战数十年,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愤怒。
“丞相息怒!”
夏侯惇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暴戾的杀气。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对着曹操抱拳请战:“那赵云小儿欺人太甚!末将请战!愿领虎豹骑五万,即刻南下踏平襄阳!将那赵云的脑袋拧下来给丞相您当夜壶!”
“对!末将也愿往!”
“请丞相下令!我等愿为丞相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曹仁、李典、乐进等一众曹氏将领也纷纷跟着请战。
在他们这些武将看来,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直接。
那就是打!
将所有不听话的、敢于挑衅他们权威的人,全都用刀剑杀得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这片群情激奋的喊杀声中,一个略显虚弱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主公,不可。”
说话的是郭嘉。
他裹着厚厚的狐裘,那张因为长期纵酒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轻咳了两声,从队列中缓缓走出。
“奉孝,你……” 夏侯惇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不解。
郭嘉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还在暴怒之中的曹操。
“主公,您可还记得,当年官渡之战我等为何能以七万之众大破袁绍七十万大军?”
曹操的动作一僵,他那双喷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我们得人心。” 郭嘉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我们为百姓减免赋税,我们开仓放粮,我们让那些被袁绍压榨得活不下去的百姓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他们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为我们传递情报,为我们运送粮草,所以我们才能赢。”
“而现在,” 郭嘉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那赵云正在用我们当年同样的方法来对付我们。”
“他用‘普选’,用‘计口授田’,给了那些被战乱和苛政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一个做人的尊严,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他已经占据了‘民心’这面大旗。”
“我军若是此刻南下,那便是与天下万民为敌,那便是师出无名,自绝于天下!”
“届时我们就会变成第二个袁绍,而他赵云则会变成第二个我们。”
郭嘉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大殿之内那冲天的杀意和怒火彻底浇灭。
夏侯惇等人虽然心中依旧不甘,但他们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是啊,他们可以不在乎那些泥腿子的死活,但他们却不能不在乎“民心”向背。
因为历史已经无数次地证明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夏侯惇急得直抓耳挠腮,“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的百姓,咱们的根基,被那赵云小儿一点一点地全都挖走吗?!”
“堵是堵不住的。” 郭嘉摇了摇头,“唯一的办法就是疏。”
“疏?”
“不错。” 郭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赵云不是要搞‘普选’吗?那我们也搞!他不是要‘计口授田’吗?那我们也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彧和程昱,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郭嘉。
让他们去学那个掘了他们祖坟的赵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奉孝!你疯了?!” 曹操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郭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让孤去学那个黄口小儿?!你让孤去跟那些泥腿子低头?!”
“主公,这不是低头,这是谋略。” 郭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