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滚,不如说是被一股巨大的惯性从马背上甩了下来,像一个破烂的血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翻滚出十几步远,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背上那支深入肺腑的狼牙箭还在剧烈地颤抖,箭羽被血浸透,凝结成暗褐色的硬块。
箭杆的材质是北方特有的白蜡木,粗糙而坚硬,箭簇的样式更是让在场所有北地出身的将领瞳孔猛地一缩。
“狼牙箭……是匈奴人的狼牙箭!”一名赵云的亲卫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
这一声惊呼,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权力更迭、气氛尚有些微妙的襄阳府衙前。
那斥候挣扎着,用手肘撑起满是血污的上半身,嘴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从他口中不断涌出。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疼痛和濒死的虚弱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军医!快!军医!”赵云身旁的王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凝重,大步上前,想要为其止血。
“来……来不及了……”斥候一把抓住王平的铠甲,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是回光返照般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那双因为失血而变得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而又充满了无尽恐惧的音节:
“匈奴……左贤王……二十万……铁骑……”
“两脚……羊……”
说完这最后三个字,他的头猛地一歪,那双圆睁的眼睛里,所有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只死死抓住王平铠甲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死了。
整个府衙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斥候口中最后吐出的三个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咒,在每一个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两脚羊。
这两个字,对于生于安乐的荆州士族而言,或许只是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名词。
但对于赵云,对于王平,对于在场所有经历过北方战乱的汉神骑将士而言,这三个字,代表的是一段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家男儿睚眦欲裂、肝胆俱碎的血腥历史。
那意味着他们的同胞,他们的妻女,他们的父母,不再被当做人。
而是像猪、像狗、像羊一样,被圈养,被宰杀,被当做异族军队的口粮。
“嗡——”
赵云手中的青釭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那不是剑刃的震动,而是被主人身上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滔天杀气所引动的共鸣。
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地扩散,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匈奴……鲜卑……乌桓……”赵云缓缓地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北方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之上,无数的汉家百姓正在异族的铁蹄之下哀嚎、哭喊,被像牲畜一样驱赶、宰杀。
他仿佛闻到了那冲天的血腥味,听到了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杀!”
一个冰冷刺骨的字,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而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陛下!陛下!此乃天意啊!”
说话的,是那名刚刚还在为赵云夺权而战战兢兢的荆州士族首领,蒯家的家主蒯祺。
此刻,他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刚刚才从府衙内走出的少年天子刘协的龙辇之前,以此头抢地,声音嘶哑地哭喊道:“陛下!您看!北方已成死地!匈奴二十万铁骑南下,许都危在旦夕!这分明是上天在警示陛下,中原已不可留,唯有偏安江南,方可保全我大汉最后的国祚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忠心耿耿”的悲怆,仿佛真的在为大汉的未来而担忧。
“赵将军虽然神勇,但他麾下不过数万兵马,如何能与那二十万如狼似虎的匈奴铁骑抗衡?此去北上,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断送我大汉最后的精锐!”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赵云,“赵云若此时倾巢而出,这刚刚才安定下来的荆州岂不成了空城?届时,那江东的孙权,益州的刘备,若是趁虚而入,我等又该如何抵挡?陛下,您又将置身于何等险境啊!”
“故而,老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蒯祺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涕泪横流,看起来忠心到了极点,“令赵将军死守襄阳,不可轻动!以保全陛下,保全我大汉最后的血脉!此乃万全之策啊!”
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些同样心怀鬼胎的荆州士族们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陛下!蒯大人所言极是!北方已是死局,我等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请陛下下旨,固守荆州!以待天时!”
他们一个个说得义正言辞,仿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