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新换上的数十支牛油巨烛将整个书房照得亮如白昼,也驱散了这深秋午夜的最后一丝寒意。
少年天子刘协端坐在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巨大书案之后。
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那件象征九五之尊的繁复龙袍,而是一身相对简约却依旧用料考究的玄色常服。
他的面前摆放着几卷刚刚从各地呈上来的奏章。
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勤于政务的明君,努力让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摆出一副沉稳而又威严的表情。
但他那双因为紧张而死死攥着奏章,和那双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朝着门口方向瞟去、充满了不安与警惕的眼睛,却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出卖得一干二净。
他在等,也在怕。
“陛下,赵将军带到。”
终于,门口传来了老太监那略带尖细的通报声。刘协的心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那份悸动,用一种自以为很沉稳但实际上却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说道:“宣。”
“吱呀——”
书房那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缓缓推开。赵云一身白袍,不佩刀、不着甲,就那么平静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不急不缓。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就那么静静地走着,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且沉重如山岳般的气场,压得这偌大的御书房之内所有烛火都为之一暗,压得那高坐于书案之后的少年天子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臣赵云,参见陛下。”
赵云走到书案之前,对着刘协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刘协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端起手边的茶杯想要喝口水来掩饰紧张,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赵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赵云直起身,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协,等这个将他从“阶下囚”变成“御前侍卫”的少年天子说出召自己前来的真实目的。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且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爆响。
良久,刘协终于再次开口了。
“赵爱卿,”他拿起面前的一卷奏章故作随意地问道,“朕听闻爱卿不仅武勇盖世,更是深谙兵法、智谋过人。不知爱卿对如今天下之势有何高见啊?”
来了。
赵云心中冷笑一声。他知道这就是这位少年天子的第一次试探。
他想知道自己对他、对这大汉的江山到底是忠还是奸。
“回陛下,”赵云脸上依旧是平静的表情,声音不带丝毫波澜,“臣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天下大势。臣只知道,谁对陛下您忠心,谁就是我大汉的忠臣,就是我赵云的朋友;谁对陛下您不敬,谁就是我大汉的国贼,就是我赵云的死敌!”
他的话语直接而露骨。他没有谈论曹操或孙权,只是将自己牢牢绑在“忠于陛下”这四个字上。
他要让刘协明白,他赵云不是曹操、刘备,也不是孔融、马腾,他对那张龙椅没有兴趣。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他安身立命的名分,而他则可以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果然,听到赵云的话后,刘协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他看着赵云,眼神里的警惕和不安也渐渐被一种名为“欣赏”和“满意”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他现在最需要的不就是这样一柄只听命于他一人、又足以震慑住那些宵小之辈的绝世好刀吗?
“好!好一个‘谁对陛下不敬,便是我赵云的死敌’!”
刘协猛地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兴奋笑容。
他快步走到赵云面前,亲热地拉起了他的手:“赵爱卿,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他拉着赵云走到那副悬挂在墙壁之上的巨大天下舆图之前:“爱卿你看。”他伸出手指在代表“中原”的土地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如今朕虽然重掌大权,但这天下却依旧四分五裂、战火不休。北有曹操余孽蠢蠢欲动,东有江东孙氏虎踞一方,西有你那旧主刘备,虽已是丧家之犬,但其狼子野心却从未消减。朕虽有匡扶汉室之志,却无可用之将啊!”
他说着转过头,用一种充满期盼和信任的眼神看着赵云:“赵爱卿,你可愿做朕的周公、霍光?”
周公?霍光?
赵云心中再次冷笑。这个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