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没半点风,只有让人嗓子眼发苦的血腥味,混着尸体在烈日下发酵的恶臭。苍蝇嗡嗡乱飞,趴在未干的血泊上,怎么赶也赶不走。
曾经飘扬的“赵”字大旗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半截烧焦的布条,那是昨晚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挂上去的,好歹是个念想。
林冲靠着垛口,手里攥着那杆分量沉重的丈八蛇矛。矛杆滑腻,全是干涸的血痂。他这身赤甲早看不出原色,里头的白衣更是被血水泡得发硬,稍微一动,就磨得皮肉生疼。
十天。
从零陵一路退到桂阳,两万兄弟,这会儿还能喘气的,怕是不满五千。
“将军。”
副将刘二跛着脚挪过来,手里提着把卷刃的钢刀,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伙房把最后两匹伤马杀了,马肉大概能顶一顿。就是……没水了。”
林冲喉结滚了滚,干裂的嘴唇撕开一道口子,渗出血珠。他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营帐。
那里头,是等着吃肉的狼。
曹操的夏侯渊,江东的周瑜,还有……刘备的关张。
“有马血就喝马血,有尿就喝尿。”林冲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告诉弟兄们,想活命,就别把自己当人。”
刘二咧嘴惨笑,露出一口黄牙:“得嘞。反正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就是可惜了那马肉,没盐巴,淡出个鸟来。”
这句糙话让周围几个瘫在地上的兵油子低声哄笑起来,沉闷的死气散了几分。
就在这时,城外战鼓骤起。
“咚!咚!咚!”
这声音不急不缓,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人心口上。
林冲猛地直起身,手中蛇矛一震:“起来!都他娘的起来!不想死在梦里的都给我站起来!”
城下,黑压压的人潮开始涌动。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东面是曹军的黑甲,南面是江东的红巾,西面是刘备的白毦兵。三色洪流,把这座孤城围得铁桶一般。
几十架巨大的抛石车在后阵排开,绞盘吱呀作响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那是……霹雳车?”刘二脸色煞白。
话音未落,半空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呼啸声。
数十个磨盘大的火球划破长空,拖着黑烟,狠狠砸在残破的城墙上!
“轰!”
脚下的砖石剧烈颤抖,碎石飞溅。一名刚探出头的年轻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半截断墙砸成了肉泥。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南面城墙,终于扛不住这般摧残,轰隆一声,塌出个两丈宽的缺口。
“缺口开了!冲进去!先登者赏千金!”
城外的喊杀声瞬间炸裂,无数敌军红着眼,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朝着那个缺口蜂拥而至。
“堵住!给我堵住!”
林冲咆哮着,手里蛇矛挽出一朵凄厉的枪花,第一个冲向缺口。
狭路相逢,没那么多花哨。
一名曹军校尉刚冲进烟尘,还没看清人影,喉咙便是一凉,整个人被林冲挑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一片。
“杀!!”
残存的汉神骑士兵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没箭了就用石头砸,刀断了就用牙咬。狭窄的缺口瞬间变成了绞肉机,尸体一层叠着一层,血水顺着砖缝往下淌,把护城河都染成了酱紫色。
林冲杀红了眼。
他这套枪法,是主公赵云亲传的“百鸟朝凤”路数,虽没学全,但在这种乱战中却是最为致命。蛇矛如毒龙出洞,每一击必带走一条性命。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肺里像塞了一团火炭。
……
城外高台。
关羽眯着丹凤眼,看着那个在缺口处死战不退的身影,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有点意思。”关羽声音低沉,“这林冲昔日在大哥帐下唯唯诺诺,没想到跟了子龙,倒练出了几分真胆色。”
“那是子龙教得好!”张飞是个急性子,看着林冲那杆蛇矛上下翻飞,早就心痒难耐,“二哥,你瞅瞅,那招‘白蛇吐信’,是不是有点俺老张当年的影子?不行,俺得去会会他!这么好的苗子,杀了可惜,抓回来给俺当个副将也好!”
说着,张飞就要提矛上马。
“翼德且慢。”
一个清冷的声音拦住了这头猛虎。
周瑜一身银甲,立在风中,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他手里没拿兵器,只是轻轻摇着羽扇,眼神比那抛石车还要冰冷。
“公瑾这是何意?”张飞瞪着环眼,一脸不爽,“再不去,这小子就要被夏侯渊那帮龟孙子剁碎了!”
“困兽之斗,最为伤人。”周瑜淡淡扫了张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们要的是荆州,不是几具尸体。既然城墙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