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整整四十八个时辰。
“咔哒。”
曹敏手里的防毒面具滤芯盒发出一声空响。
她不死心地又转了两圈，指尖传来的只有金属摩擦的干涩感。
没了。
最后一丝活性炭耗尽。
那种带着腐烂甜腥味的灰白雾气，像是活物一般，顺着面具老化的橡胶缝隙，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肺叶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钢针扎透，每一口呼吸都是酷刑。
四周的汉神骑士兵，原本如铁塔般的身躯此刻佝偻成虾米。
有人开始抓挠喉咙，指甲抠进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有人面色青灰，眼球暴突，嘴角溢出不受控制的白沫。
恐慌不是突然爆发的，它是渗出来的。像这该死的雾，一点点淹没理智。
“头儿……我……我不行了……”
离曹敏最近的一个年轻什长，身子猛地一僵，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环首刀“当啷”一声砸在烂泥里。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喉咙里发出那种水壶烧干后的嘶鸣。
“老张！别睡！”
曹敏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也没知觉。她死死按住什长的人中，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军医！死哪去了！滚过来！”
随军郎中跌跌撞撞地爬过来，满脸是泥，手里捏着几根早已用秃了的银针。他翻开什长的眼皮看了看，手一抖，银针掉进了黑水里。
郎中瘫坐在地，脑袋垂得极低，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肺经断了……毒气攻心。将军，没药了，真的没药了。”
曹敏的手僵在半空。
怀里的什长身子还在抽搐，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嘴唇翕动，似乎想喊一声娘，又像是想喊一声主公。
最后，头一歪，不动了。
曹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又酸又胀。她想哭，但眼眶干得生疼，流不出一滴泪。
主公说，活着带回来。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青紫肿胀的脸，看着那些平日里生龙活虎的汉子此刻像待宰的病猪一样倒在泥水里。
做不到了。
“将军。”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扯掉脸上已经失效的面具，露出一张狰狞却决绝的脸。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与其窝囊死在这烂泥坑里变成烂肉，不如跟外头那帮孙子拼了！”
“对！拼了！”
“死也要死在冲锋路上！”
压抑了两天的绝望在这一刻触底反弹，变成了最纯粹的暴戾。
所有的汉神骑都站了起来。他们丢掉沉重的防毒面具，大口吸入那致命的毒雾，眼底烧起回光返照般的红光。
那是困兽临死前最后一口獠牙。
曹敏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她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天，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
“咱们是汉神骑，是主公手里的刀。刀断了，也得崩那帮蛮子一脸血！”
她猛地转身，剑尖指向迷雾深处。
“全军列阵！”
“目标正前方！”
“杀！！”
五千残兵，喉咙里爆发出的怒吼震得枯枝瑟瑟发抖。那是人命燃烧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悲壮冲锋即将发动的刹那——
“咻——”
一声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突兀地刺破了毒瘴的寂静。
这声音太怪了。不像箭矢，不像投石，倒像是死神吹起了口哨。
紧接着，头顶那层厚得化不开的毒雾突然被搅动。
几十个黑乎乎的圆铁疙瘩，拖着淡淡的尾烟，像是长了眼睛的冰雹，狠狠砸进了孤岛外围的沼泽地里。
正准备看汉军笑话的百越蛮兵们愣住了。
“啥玩意儿？天上掉铁蛋？”一个蛮族头领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把脖子伸长看清楚。
下一秒，世界安静了。
并不是真的安静，而是巨大的声浪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听觉。
“轰——！！！”
“轰！轰！轰！”
泥浆、残肢、碎石，混杂着不知名的腐烂生物，被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冲上几十丈的高空！
大地在颤抖，沼泽在沸腾。
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方圆百步内的毒瘴瞬间撕得粉碎！
原本灰白色的世界，硬生生被炸出了一片清朗的真空地带！
那些离得近的蛮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气浪拍成了肉泥。远一点的，被震得七窍流血，捂着耳朵满地打滚。
“雷公！是雷公发怒了！”
“汉人会妖法！快跑啊！”
百越蛮兵哪见过这种阵仗？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