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徐庶，也没有看张富，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山寨之外，那个还在疯狂冲杀，浑身浴血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上。
周仓。
“国师，可否容关某，与那周仓，说几句话？”
关羽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张富看着关羽，眉头微蹙。
他虽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他也知道，关羽和张飞，是刘备的左膀右臂，是这支军队真正的灵魂。
他可以不给别人面子，但不能不给刘备面子。
他转头，看向了刘备。
刘备也正看着关羽，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二弟，又动了那该死的“义气”。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国师，便让云长，去问问吧。”
张富得到了刘备的许可，这才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云骁士，暂时不要动手。
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缓步走出了大堂。
他来到了山寨的寨墙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个还在疯狂冲杀的，如同血人一般的周仓。
“周仓！”
关羽的声音，运足了内力，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了整个战场。
正在厮杀的周仓，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了寨墙之上，那个身披绿袍，手持大刀的，熟悉的身影。
“关……关将军？”周仓正在砍人的手，哆嗦了一下。
“周仓，你我，也曾同生共死，并肩作战。”关羽看着他，声音低沉地问道，“关某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大哥，追随赵云那个叛徒？”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失望。
周仓看着关羽，他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上，忽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关将军，俺周仓，没背叛过任何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力量。
“俺老周，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就是你，关将军！”
“当年你在曹营，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那份忠义，那份豪情，俺老周，这辈子都忘不了！”
“在俺老周心里，你，是天下第一的英雄！”
听到这话，关羽的身躯，微微一震。
“但是，”周仓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俺老周敬佩你，却不认同你！”
“关将军，你熟读春秋，最明大义。你难道就真的看不出来吗？！”
“你那个大哥，那个刘皇叔，他所谓的‘仁义’，是何等的虚伪？！”
“在新野，他为了自己的名声，带着十几万百姓，去给曹操的铁骑当靶子！那一日，死了多少人？你忘了吗？！”
“他为了自己的霸业，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我们这些，为他卖命的兄弟！他为了自己的权力，可以毫不留情地屠戮那些，与他同为汉室宗亲的刘璋！”
“这样的主公，也配谈仁义？也配谈匡扶汉室？！”
“俺呸！”
周仓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关羽，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敬佩，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悲哀。
“关将军，你是个英雄。但你，跟错了人。在俺周仓看来，你跟着刘备，倒不如还回去跟着曹操！最起码曹操对你是真心的，他不会骗你！他就算是汉贼，也是真小人，而不是刘备这种假仁义！”
“你对刘备的，不是忠义。是愚忠！”
“俺老周，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俺只知道，谁对俺好，谁让俺能吃饱饭，能活得像个人，俺就跟谁干！”
“俺家将军，他虽然也杀人，但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他虽然也争天下，但他争的，是为天下百姓，争一个太平盛世！”
“他会把最好的兵器，最好的铠甲，都给我们这些当兵的。他会把他压箱底的武艺，都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们这些当兄弟的！”
“他会为了救我们，一个人，独战你们三兄弟！他会为了给我们报仇，不惜拼着断臂，也要废了你大哥的子孙根！”
“这样的将军，他才是俺老周心中，真正的，天下第一！”
“所以，关将军，你不用再说了。”
周仓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刀尖，遥遥地，指向了关羽。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你我，便在这战场之上，做个了断吧！”
关羽静静地站在寨墙之上，听着周仓那一番发自肺腑的，粗鄙却又充满了力量的话语。
他那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心，乱了。
而就在这时，大堂之内，张飞那暴躁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他指着一脸平静的王平，怒吼道：“你呢？！你这个家伙！你又为何要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