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灯火通明，鼓乐喧天。
一场盛大的接风宴，正在这里举行。
大堂之上，主位空悬，刘备并未就坐。
他亲自站在堂下，端着酒杯游走于宾客之间，与每一位前来观礼的使者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仁德宽厚的笑容。
仿佛，他依旧是那个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刘皇叔。
但徐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副和煦的面具之下，隐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的阴鸷。
前来赴宴的，不止他们荆州一家。
北方的曹操，派来的是大将曹仁和谋士贾诩。
江东的孙权，派来的是老将程普和鲁肃。
而西凉的马超和韩遂，更是亲自前来。
除此之外，还有交州、扬州，以及中原各地的一些中小诸侯，也都派来了各自的代表。
可以说，整个天下间有头有脸的势力，几乎都齐聚于此。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客气的笑容，但彼此之间却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在桂阳惨败，销声匿迹了近半年之久的刘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元直先生，许久不见，备，甚是想念啊。”刘备端着酒杯，走到了徐庶的面前，他的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喜悦。
“备听闻，先生在许都，身在曹营心在汉，一言不发，一计不献。此等高风亮节，备，佩服！佩服啊！”
他拉着徐庶的手，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备也听闻，先生的母亲，前不久在许都病故了。先生节哀。备未能亲往吊唁，实乃备之过也。”
他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若是换做以前，恐怕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汉子都为之动容。
但徐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想起了，那个在许都因为思念儿子，却又被曹操所困最终郁郁而终的老母亲。
也想起了，那个在荆州，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数十万百姓当做政治筹码的，所谓的“仁德之主”。
他的心，早已冷了。
“刘皇叔言重了。”徐庶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从刘备的手中抽了回来，语气平淡地说道，“往事已矣，不必再提。庶，如今已是安南将军麾下之人。”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将刘备那刚刚营造起来的热烈的气氛，瞬间浇灭。
刘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哎，元直此言差矣。”他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那赵云，不过一介武夫，背主求荣，反复无常，乃是吕布之流，岂是值得先生托付的明主？”
“先生乃是当世顶尖的智谋之士，屈身于那等匹夫之下，实在是明珠暗投，令人扼腕啊！”
他看着徐庶，眼神变得无比真挚。
“元直，我知道，你心中对我刘玄德还有旧情。”
“回来吧。”
“回到我的身边来。你我君臣，再度联手。这天下，还有何人是我等的对手？”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肯回来，我愿与你共掌益州！待到他日，汉室光复，我便向天子推荐你为我大汉的第一丞相！”
他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共掌益州，未来丞相。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谋士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大堂之内，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使者，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元直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然而，徐庶只是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刘皇叔，您的这番厚爱，庶，心领了。”
“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看着刘备，一字一顿地说道：“庶所求者，乃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而非一人一姓之霸业。”
“至于阁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庶以为，一个连自己麾下将士的性命，都可以随意牺牲。一个连已经投降的太守，都可以为了立威而随意斩杀。一个连自己的结义兄弟，都可以当做争权夺利的工具的人。”
“他，不配，谈仁义。”
“更不配，谈天下！”
徐庶的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
他将刘备那张挂着“仁义”面具的脸，给当着天下所有诸侯使者的面，撕了开来，扔在了地上，还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徐庶，竟然敢如此当面顶撞，羞辱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