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大军的残部,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或坐或卧,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帅帐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冰点。
“噗——!”
刘备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身子一晃,整个人向后倒去。
“大哥!”
“主公!”
关羽和张飞一个箭步冲上去,左右扶住了他。孙乾和简雍等人也慌忙围了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捶后背。
“我……我没事……”刘备摆了摆手,挣扎着坐直了身体,但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他不是因为伤病,纯粹是气的。
奇耻大辱!
这绝对是他刘备出道以来,受过的最大的奇耻大辱!
被自己曾经最信任的爱将,当着十几万军民的面,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指着鼻子骂自己无能!
他能感觉到,帐外那些士兵和百姓,虽然嘴上不敢说,但投向帅帐的目光里,已经充满了异样。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鄙夷和嘲笑。
他刘备半生经营的“仁义”人设,在那个该死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彻底崩塌了。
现在,他不是携民渡江的仁德之主,而是一个连老婆孩子都保不住,还要靠“叛将”来救的窝囊废!
“赵云……赵子龙……”刘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悔恨,“我待你不薄,你……你为何要如此辱我!”
“大哥!”张飞豹头环眼瞪得血红,手中的丈八蛇矛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嗡嗡作响,“你下令吧!俺现在就带兵去追!不把那狗贼的脑袋拧下来,俺誓不为人!”
“追?往哪儿追?”关羽沉声喝道,他脸色同样铁青,但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他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早已远遁,现在去追,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重要的是,关羽心里堵得慌。
周仓临走前的话,赵云九冲曹营的壮举,还有最后那一声响彻天地的喊话……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反复拷问着他的内心。
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大哥的“仁义”,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而置将士和百姓的性命于不顾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他引以为傲的“忠义”信念,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
诸葛亮。
这位不久前还指点江山,算无遗策,把赵云的后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卧龙先生,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和自信,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已经停止摇动的羽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是真的有点懵了。
从赵云视他们如无物,径直冲向曹军大营的那一刻起,整个事态的发展,就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引以为傲的攻心计,他精心布置的舆论陷阱,在赵云那不讲道理的绝对武力和更加不讲道理的千里传音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棋手,精心布局,诱敌深入,结果对方根本不按棋盘的规矩来,直接掀了桌子,还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赵云是怎么做到千里传音的?
那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军师……”刘备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你……你不是说,子龙他会回来的吗?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吗?”
这番话,带着质问,带着怨气,像一把刀子,狠狠插在诸葛亮的心上。
诸葛亮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刘备那张苍白而又充满失望的脸,看着关羽和张飞那复杂的眼神,看着周围将领们那或怀疑或探究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初出茅-庐建立起来的威信,在这一刻,已经摇摇欲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主公,”诸葛亮站起身,对着刘备深深一揖,“亮,有罪。”
他没有辩解,直接认错。
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任何的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亮,低估了赵将军。”诸葛亮的声音很沉,也很诚恳,“我本以为,他只是一员勇将,可以用常理度之,用名声缚之。却未曾想,其人心思之诡谲,行事之霸道,远超亮的预料。”
“此番之败,非主公之过,皆因亮一人识人不明,谋算有误。亮,愿领一切责罚!”
他这番姿态,倒是让刘备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
毕竟,诸葛亮是他三顾茅庐请回来的,现在刚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