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小包粉末。他轻轻洒在地上,沿着设备基座围成一圈。那是长城砖的残粉,是他每次执行重大任务前的习惯动作。不是迷信,是一种提醒:有些防线,必须人为守住。
“安全规程确认完毕。”他说,“三级冗余已部署,应急预案覆盖全部失败模式。随时可以进入最终待命状态。”
林浩没立刻回应。他在调度平台上打开了模拟推演界面,正在对比三种校验时序方案。第一种完全同步轨道窗口,风险最低,但留给系统调整的时间太短;第二种提前释放脉冲,容错空间大,但可能引发电网震荡;第三种折中,微调相位至窗口中心点,实现精准咬合。
他选了第三种。
“就这个。”他说,“能源释放时间定在t+6小时42分17秒,精确到毫秒。所有节点按此倒推自检节奏。”
赵铁柱输入时间戳,系统自动标注关键节点。屏幕上,一条蓝色虚线横贯整个流程图,标出“校验触发点”。那一刻,反射阵列将向流浪行星轨迹发射微调脉冲,尝试反向抵消部分引力畸变。
“准备就绪后告诉我。”林浩说,“我不在现场,但每一秒都会看着。”
通讯切断。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开始最后一轮检查。他逐一确认电源接口、信号端子、散热通道,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陈锋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片设备区,像在巡视战场防线。
“你信吗?”赵铁柱忽然开口,“这玩意儿真能挡住一颗行星的引力?”
“不是挡住。”陈锋说,“是让它知道,我们看得见它。”
赵铁柱点点头,没再问。他按下最终确认键,系统开始加载完整协议栈。屏幕上跳出进度条:初始化……建立连接……同步时钟……自检启动。
绿灯一个个亮起。
直到最后一格,卡住了。
“遥测延迟?”陈锋问。
“0.028秒。”赵铁柱皱眉,“还是天线问题?”
他回放信号链路日志,发现延迟出现在下行通道,源头指向外部接收阵列。他立即调出监控画面,发现其中一根天线微微偏转,角度误差0.5度。
“月尘又积上了。”他说,“风化层静电吸附,比上次还快。”
“清除。”陈锋命令。
赵铁柱接通远程清洁系统,启动高频震动模式。三分钟后,天线恢复标准角度。他重新发起同步请求,系统刷新状态——ALL SYStEmS StANdbY。
“好了。”他说。
陈锋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赵铁柱。“你去休息区坐会儿。接下来是观察阶段,不需要现场操作。”
赵铁柱没动。“我想留着。万一有事,我能第一时间处理。”
陈锋没坚持,只说:“保持清醒。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两人沉默站着,望着那一排排安静运行的设备。指示灯规律闪烁,像某种呼吸节奏。赵铁柱忽然觉得,这不像机器,倒像是活物在等待命令。
林浩在调度平台看了最后一遍流程图。所有参数归零正常,时间节点精确锁定,冗余机制全部激活。他放下钢笔,从工装内衬摸出一张折叠的图纸——那是引力弹弓校验的原始设计草稿,上面有他亲手画的每一道线路走向。
他把它摊开,压在控制台边缘。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句话:
**“我们不造神迹,只求不失控。”**
写完,他没划掉,也没改。就这么留着。
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没人能预测结果。他们只能确保过程无误,把每一步都做到极致。至于宇宙是否回应,那是另一回事。
赵铁柱坐在操作台旁,打开日志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调试过程。他写得很慢,字迹工整,像在刻碑。最后一行写着:“设备状态:待命。人员状态:在岗。时间:t-6小时38分。”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屏幕。
绿色光点静静流淌,像夜航的船灯。
远处,反射阵列的天线群整齐排列,指向深空。
它们不动,也不响,
但所有人都知道,
它们正等着一声令下。
林浩仍站在调度平台中央,工装袖口沾着打印墨迹,右手搭在图纸边缘。
他的眼睛没离开主控屏,
呼吸平稳,
手指偶尔轻敲台面,
像是在数心跳。
陈锋立于工程舱段入口,右手轻触战术背包,目视设备阵列。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
落在那圈长城砖粉末上,
一动不动。
赵铁柱摘下的防护手套静静躺在操作台一角,
掌心朝上,
五指微张,
像一双仍在等待工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