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没接话。他知道阿米尔不是迷信的人。这位印度声波考古学家能用塔布拉鼓复原亚历山大图书馆的谐波结构,也能通过心跳频率反推古建筑承重极限。他说听见什么,那就一定有什么。
苏芸调出陆九渊的日志注释,发现AI在最后一次扫描时留下一句话:“非人欲之乱,实天机隐动。宜察其律,勿逆其势。”
她皱眉,“它在说,别硬抗。”
“我们也没打算硬抗。”林浩说,“但我们得知道它是什么。”
他回到主控台,将时间模组t=23.7s设为新变量,与x-1的轨道周期做交叉分析。结果显示两者无相关性——流浪行星的扰动周期是114秒,而这个量子丢包是23.7秒,刚好接近月球自转角速度的整数倍。
“巧合?”阿米尔问。
“太准了。”林浩说,“23.7秒是月球东移1°的时间。也就是说,每当某块地表区域正对深空某个固定方向时,就会发生一次丢包。”
他调出Node-09的历史运行记录,发现该节点在过去三天内共发生18次微重启,每次都在当地午夜时分,且恰好是该区域对准银河系中心方向的时候。
“它在接收什么?”苏芸低声说。
没人回答。
陆九渊的界面再次更新:“查得古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今数据有缺,或因通道过载。”
苏芸看着这行字,指尖沾着一点刚蹭到的朱砂,在玻璃桌面上写下“t=23.7s?”四个字,尾部画了个问号。
阿米尔摘下耳机,重新插进另一个接口,尝试将声波模型与量子丢包的空间分布做傅里叶变换。屏幕上跳出一组环形频谱图,中心频率锁定在42.18hz,恰好是人类脑波θ波的上限值。
“这个频率……”他说,“能影响意识。”
林浩打断他,“我们现在关心的不是意识,是数据。”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已经开始越界了。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干扰或技术故障。一个遵循吠陀节律、契合月球自转、精准切割512字节数据包、还能被AI用宋明理学语言描述的现象,已经超出了“异常”的范畴。
这是某种模式。
是规则。
是正在渗入系统的另一种逻辑。
“陆九渊。”林浩对着系统喊话,“能不能预测下一次丢包?”
屏幕滚动:“依现有轨迹,下次丢包将于t+23.7s发生于Node-14,概率76.3%。建议提前开启镜像备份。”
林浩立即下令:“启动Node-14预录协议,所有出站数据双通道分流。”
指令下达后,房间陷入短暂沉默。四个人各自守在岗位上,眼睛盯着不同屏幕,等待那0.0002秒的到来。
23秒。
22秒。
阿米尔又戴上耳机,调至监听模式。
15秒。
苏芸手指悬在触控屏上方,差分图谱正在滚动。
10秒。
林浩握着钢笔,轻轻敲了一下掌心。
3、2、1——
警报灯亮了。
Node-14,丢包确认,持续时间0.00019秒,丢失数据包大小512字节,内容为空。
“来了。”阿米尔说。
“而且按计划来的。”苏芸补充。
林浩调出备份通道记录,发现主链路确实丢了数据,但镜像通道完整保留了原始信息。他放大查看,那是一段关于x-1电离尾迹的计算中间值,本身无意义,但如果缺失,后续模型会偏差0.8%。
“它挑关键节点下手。”他说。
陆九渊再次发声:“此非攻击,亦非故障。类比可观测现象,近似‘天地自行调理’。宜顺其律,建缓冲层。”
林浩没说话。他知道AI的意思——别想着堵,要想办法绕。
苏芸已经开始设计时间滑窗过滤器,准备在未来丢包周期内自动切换数据路由。她一边操作一边说:“如果它每次都在23.7秒整点动手,那我们可以提前0.1秒切流,避开峰值。”
阿米尔则尝试用声波反制。他把《梨俱吠陀》的对应章节录进系统,生成一段同频但反相的音频信号,准备注入Node-09试试能否抵消扰动。
“你确定要这么干?”林浩问。
“不确定。”阿米尔说,“但我得试试。万一它是某种古老的通信协议呢?我们一直以为是噪音,其实可能是对话。”
林浩看着他调试接口,没阻止。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试。
哪怕听起来像个笑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系统进入新一轮等待周期。所有人屏息盯着屏幕,等待下一个23.7秒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