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传来沙哑的回话:“收到,正在补蜂窝网格。”
林浩知道他们在拼速度。便携打印枪打出的仿生结构虽能抗剪切,但凝固需要时间。如果下一波冲击来得太快,新补的部分可能直接被震碎。
他调出历史数据,对比此次潮汐波与过往记录。异常点很明显:这次的拉伸周期更长,恢复间隔更短,说明黑洞活动模式变了。它不再稳定输出,而是开始“抽搐”。
“它在学习。”他喃喃道。
不是指某个意识,而是自然规律本身在演化。就像病毒变异,宇宙也不会静止。
唐薇这时摘下一边耳机:“第三节点之后,扰动应该会进入平缓期。”
“前提是咱们能活到那时候。”林浩说。
他打开工程日志,新建一条记录。这次没写哲理句子,只打了三行字:
> 潮汐主频:0.87hz
> 脉冲补偿方案:+15s前置,角度微调
> 高危区域:六号桩、E-7连接段
然后按下存档键。
这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万一他倒下,后面的人还能接着干。
时间滑向10:59:33。
第二波冲击来临前两分钟,陈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东翼加固完成,双人确认签字。安全通道畅通,全员就位。”
林浩扫了眼监控画面。荧光标记在黑暗中连成三条清晰路径,像血管一样贯穿整个矩阵外围。队员们穿着压力服,背着工具包,在微重力下移动缓慢但有序。没人跑,没人喊,动作干净利落。
这才是真正的防线——不是靠警戒等级,不是靠AI预警,是人一寸一寸守出来的。
“准备迎接第二波。”林浩说,“所有人注意缓冲姿态。”
他自己也站起身,双手撑在终端边缘。机械腕表指针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看时间,只盯着应力云图。
波形开始爬升。
0.87hz的震动透过地板传上来,脚底能感觉到轻微麻感。这不是地震那种剧烈晃动,而是一种持续的、令人牙酸的拉扯,仿佛身体里的骨头都被慢慢抻长。
“注入!”林浩吼。
脉冲准时释放。这一次,反向力场比上次更强,持续时间也延长了两秒。
应力值回落,但六号桩温度仍停留在88.7c,降得极慢。
“内部散热失效。”技术员报告,“冷却液循环受阻。”
林浩咬牙。这意味着一旦第三波到来,哪怕强度稍弱,也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调出结构剖面图,寻找替代支撑方案。目光落在北侧备用桩上——原本用于极端情况下的应急顶升装置,从未启用过。
“启用北三顶升模组。”他下令,“准备分担六号桩负荷。”
“风险很高。”技术员提醒,“两套系统不同步可能导致扭力撕裂。”
“我知道。”林浩说,“但现在没别的选择了。”
指令传下去后,他靠在终端边沿,终于吸了口长气。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唐薇一直没动。她重新戴好耳机,继续监听地动信号。手指仍在敲击键盘,输入新的滤波算法。她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提供准确预报。只要她不错判节点,团队就有机会。
时间滑向11:22:18。
第三波临近。
陈锋此时已巡视至东侧支撑塔下方。他手持检测仪扫描基座裂缝,战术背包敞开一角,唐横刀收在内层。两名队员正在用打印枪修补一处接缝,喷嘴吐出灰白色月壤浆料,迅速凝结成网状结构。
他抬头看了眼高耸的支撑柱。金属与复合材料交织的塔身在星光下泛着冷光。他知道这东西看起来坚固,其实脆弱得像纸桥。但它必须站着,因为背后是整个月球基地的神经中枢。
“加固完成。”队员报告。
“双人签字。”他说。
两人在电子板上按下手印。流程结束,没人庆祝。
陈锋打开通讯器:“东翼结构稳定,无新增位移。”
林浩听到回复,轻轻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应力云图上的颜色已经趋于正常,只剩下几处淡黄区域,表示轻微异常。六号桩温度缓慢下降至83.1c,北三顶升模组成功分担了37%的负载。
第三波冲击如期而至。
幅度比预测低了5.2%,持续时间缩短三分之一。
脉冲补偿顺利执行,系统未出现过载警告。
十秒后,波形归于平稳。
“过去了。”技术员轻声说。
林浩仍没放松。他知道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黑洞不会停下,它只是换了节奏。下次冲击何时到来,谁也不知道。
但他也知道,他们守住了这一轮。
主控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