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击确认。屏幕上,绿色控制线开始反向弯曲,与红色扰动波形成镜像走势。七分钟后,主控屏显示“结构形变收敛”,峰值通过。
但这不意味着结束。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陈锋返回主控室时,脱下手套擦了擦匕首。刀身映出他半张脸,眼神依旧绷着。他在唐薇身后站定,沉默观察数据流。他知道,刚才那波只是前奏,真正的潮汐巅峰还没到来。
唐薇的身体微微发抖。长期暴露于次声波环境导致她的神经系统处于持续紧张状态。她没停下,仍在整理潮汐峰值期间的数据包。每一个时间戳、每一条频率轨迹都被她归档标记,未来可能会成为重建事件链的关键证据。
全体队员仍停留在各自岗位。部分人开始轮换休息,但无人离岗。他们在等下一个信号。高强度作业后的短暂喘息中,有人喝了口凉水,有人闭眼靠墙三分钟,还有人默默检查工具包是否齐全。
主控室灯光稳定在黄色戒备态。走廊尽头,一台巡检机器人滑过,轮子压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响。它停在d区通道入口,机械臂伸出探头扫描一圈,确认无异常后继续前行。
唐薇调出下一阶段预测模型。根据现有趋势推演,十二分钟后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潮汐巅峰。届时,月表共振频率预计突破1.6赫兹,矩阵基座位移幅度可能达到±3.1厘米,接近设计冗余极限。
她没有上报这个预测。不是隐瞒,而是没必要。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几分钟会决定整座基地的命运。
陈锋走到窗边,望出去。广寒宫穹顶覆盖着一层薄薄月尘,在地球反照光下泛着青灰。外面的世界很静,静得像一块未被打磨的石头。
但他知道,这块石头底下,藏着一场风暴。
他回到指挥区,站定。匕首收回鞘内,战术背包放在脚边。他没坐下,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唐薇的操作界面。
她正在准备第二轮动态补偿参数。这一次,她加入了自适应衰减逻辑——如果系统检测到反相振动效率下降,将自动降低输出强度,防止因过度矫正引发新的失衡。
“授权倒计时窗口设为十分钟。”她说。
陈锋点头:“我来签字。”
他接过电子笔,在审批栏签下名字。系统解锁高级干预权限。她点击执行。
控制线再次弯曲。这一次,两条波形几乎完全贴合,像两条纠缠的蛇,在高频震荡中彼此制衡。
主控屏突然跳出提示:**结构稳定性评级:维持“绿色”状态**
所有人看了眼屏幕,没人欢呼。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稳住,不是胜利。
唐薇的手指悬在终止键上方,随时准备中断操作。她的呼吸放得很慢,像在数心跳。
陈锋盯着数据流,忽然开口:“通知所有岗位,保持当前配置不变。任何非紧急操作暂停执行。”
命令传下去后,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
唐薇感到一阵耳鸣。那是次声波穿透防护层的结果。她摘下耳机,擦了擦汗,重新戴上。
她调出全局应力分布图。所有热点区域均已收敛,最大振幅稳定在±1.9厘米以内,能耗波动低于5%。系统运行平稳,如同暴风雨中漂浮的一叶舟,虽摇晃,却不倾覆。
她松了口气,但肩颈肌肉依旧紧绷。她知道,真正的压力还没完全过去。
陈锋站在她身后三米处,静默观察。他的匕首插在战术背包外袋,刀柄朝上,像一根立正的旗杆。
全体队员分布在矩阵区各节点,有的蹲在设备旁调试接口,有的趴在控制台上核对日志,还有的站在通道口了望远方的月平线。
没有人离开岗位。
主控室灯光仍是黄色。警戒未撤,任务未结。
唐薇打开新文档,开始撰写本次应对的技术复盘草稿。标题是:“关于潮汐巅峰期结构响应的实测分析”。
她刚写下第一行字,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地磁扰动值出现短时回落**
她抬头看向波形图。曲线确实降了,但周期性仍在。这不是结束,而是间歇。
她合上文档,没保存。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再是应对。
而是等待。
等待下一个峰的到来。
陈锋走回主控台前,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不在乎。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张老式地球仪贴纸——不是赵铁柱的,是另一名队员留下的。玻璃壳裂了一道缝,但他一直没换。
他放下水壶,站直。
主控室灯光柔和,黄光铺满地面。走廊尽头,巡检机器人再次滑过,轮子压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响。
唐薇的手指搭在键盘两侧,屏幕上映着最新的运行图谱。一切正常。矩阵进入了稳定待机状态,所有优化成果就绪,只等外部压力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