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威说完,却没人敢接话。
高丽官员们跪的跪、抖的抖,活像一群鹌鹑。
周德威嘴角噙笑,目光慢悠悠扫过这群废物,心里门清——这些狗东西不是没法决断,是不敢担责。弑父杀兄的罪名太大,谁开口谁就得背锅。
就在这片死寂里,轿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既然诸位大人都不敢说,王询靠在软垫上,声音竟出奇地平静道,那就我来说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群高丽官员,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现在,我父王死了,我弟弟死了。论血脉,论嫡长,我王询是高丽王室唯一的活人。这继承人,舍我其谁?
众官员一愣,有人下意识想点头,有人却皱起了眉。
至于杀父杀弟...王询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道,我不否认。刀是我捅的,人是我杀的。可那又怎样?
王询猛地直起上半身,尽管下半身还瘫在毯子里,可那股气势竟压得在场众人一窒。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我以高丽王世子、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宣布——自今日起,高丽全境,山川、土地、城池、百姓,统统献给大明!无条件!不设限!从此高丽为大明一省,再无藩属之名!
话音落下,官道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周德威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随即被他死死压住。
他垂下眼皮,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心里翻江倒海!
陛下要的就是这个名分,有了这个的由头,大明吞并高丽就占住了大义,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可高丽官员们炸了锅。
刚才还吓得腿软的那群文臣武将,此刻像是被人捅了窝的马蜂,嗡地一下骚动起来。
一个须发花白的文官颤巍巍站出来,脸涨得紫红:你...你疯了!高丽立国数百年,祖宗基业,你说献就献?
就是!另一个武将也梗着脖子吼起来,我等食高丽之禄,岂能眼睁睁看着国祚断绝?
刚才那个主张凌迟处死的老臣,此刻也变了嘴脸,扑通跪在地上,朝着周德威的方向磕头:王询弑父杀兄,十恶不赦!此等禽兽,怎配为高丽之主?他所谓的献国,根本就是疯话!做不得数!
对!做不得数!
杀了他!以正国法!
刚才还想保王询一命的官员,此刻也跳了出来,义愤填膺:此人不配为王!其言更不可信!周大人,天朝万万不能听信这疯子的胡言乱语啊!
王询看着这群突然起来的臣子,忽然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那群官员,转头对周德威道:周大人,你看见了吗?这就是高丽的臣子们!我父王活着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跟孙子似的跪着;我父王死了,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可现在...一听我要把高丽献给大明,一听他们的官位、俸禄、地盘要没了,他们立马就敢指着鼻子骂我了!
他越笑越癫狂,声音嘶哑:好!好得很!我就是要让整个高丽给我陪葬!我要让这数百年所谓的祖宗基业,在我手里灰飞烟灭!就算让后世史书骂我一千年、一万年!我身败名裂?我甘心!我乐意!
一想到到了地下,我父王知道我把高丽送给了大明,知道他王家世代相传的江山毁在了我手里...他那副表情,我就兴奋!我就痛快!
说完,他再次仰天大笑,笑声凄厉疯狂,在官道上空盘旋,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疯子...疯子...有官员吓得喃喃自语,不住往后退。
一个年纪最大的文官见事情彻底失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周德威拼命磕头,额头砸在血泥里砰砰响:周大人!天朝钦差!还请天朝主持公道啊!不能让这疯子毁了高丽!不能让他的一派胡言,污了天朝的名声!
请天朝主持公道!
请大明皇帝陛下做主!
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在场所有高丽官员,无论是文是武,无论是刚才主张杀的还是主张留的,此刻齐刷刷跪倒一片,朝着周德威山呼海啸地喊起来。
那声音里带着恐惧,带着愤怒,更带着哀求。
周德威站在一片跪伏的人海前,背着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周德威忽然觉得,这出戏,唱到高潮了。
接下来,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