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话音刚落,底下那些南方籍的官员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蹦了起来。
太上皇!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个头发花白的江浙老翰林颤巍巍地出列,手中笏板抖得跟筛糠似的,迁都之事,牵扯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宗庙社稷、百官衙署、百万军民,还有……还有大家在江南的祖坟田产,这……这必须慎重考虑,从长计议啊!
对!从长计议!又有个户部的堂官跳出来,脸涨得通红,仓促迁都,动摇国本,天下震荡,恐生不测啊!
朱雄英冷眼看着这群人还在垂死挣扎,心中有了不耐烦。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聒噪:够了!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立刻就搬?
满殿一静。
朱雄英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扫过那群南方官员铁青的脸,大声说道:朕告诉你们,迁都一时半会儿迁不了!朕没让你们今天就把家眷打包,明天就去北平喝西北风!
那陛下的意思是……那老翰林愣了愣。
做事!朱雄英猛地一挥手,事情可以先做起来,把架子搭起来!北平关系到我大明的万世基业,马虎不得,也急不得!
他转身指向杨靖:户部尚书!
臣在!杨靖连忙出列,额头冒汗。
给朕算!算清楚从应天迁到北平,需要多少银两,多少粮草,多少车马!算清楚哪些衙门该搬,哪些该留,哪些需要新建!朕要详细的账目,精确的册子,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臣……臣领旨!杨靖咬牙应下。
工部尚书!朱雄英又指向秦逵。
臣在!秦逵早就激动得满脸通红。
给朕去北平勘地!把皇宫的地址、衙署的布局、城墙的修缮、河道的疏通,全都给朕画成图!哪里该挖湖,哪里该堆山,哪里该建码头,一条一条,给朕落实了!
遵旨!陛下圣明!秦逵声音都变了调,兴奋地直哆嗦。
朱雄英环视全场,冷声说道:朕把这迁都,分三步走!第一步,勘测计划,准备三年!第二步,分批搬迁,转移衙署、宗室、军队,再花三年!第三步,正式定都,昭告天下!前前后后,朕给你们六年的时间!六年,够你们把江南的田产卖了,够你们在北平置办新宅,够你们把祖坟迁过去!谁再敢喊苦喊累,朕现在就让他滚蛋!
这番话一出,北方籍的官员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激动得跪倒在地,声震屋瓦:陛下圣明!陛下深谋远虑!臣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而南方籍的官员则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被抽了脊梁骨。
六年……六年时间,足够让朝堂的势力重新洗牌。
一旦到了北方,他们这些依赖江南田产、宗族势力立足的士大夫,根基将荡然无存!
朱雄英这一招,是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让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孙儿把这群老狐狸压得服服帖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对着身旁的王喜摆了摆手:退朝吧。
遵旨!王喜尖着嗓子高喊,太上皇有旨——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朱雄英亲自搀扶着朱元璋,一步一步走出奉天殿。
身后那群南方官员还跪在地上,满脸的不情愿和绝望,而北方官员已经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去北平勘地该带多少工匠了。
……
偏殿后的小花园,僻静无人。
朱雄英刚扶着朱元璋坐下,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朱元璋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孙儿!演得好!刚才那番深思熟虑的样子,把那些老东西唬得一愣一愣的!
皇爷爷配合得更好!朱雄英也乐了,给朱元璋递了杯热茶,您那一声咱孙儿说的在理,孙儿差点没憋住笑!
祖孙俩笑了一阵,朱元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看着朱雄英,压低声音道:雄英,别高兴太早。依咱对这些官员的了解……
他顿了顿,用拐杖重重顿了顿地面: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朱雄英挑了挑眉。
这些南方官员,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朱元璋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让他们六年时间放弃田产、放弃祖坟、放弃根基,去那苦寒之地重新开始?哼,他们会乖乖听话?
朱雄英眼神一冷:皇爷爷的意思是……
咱的意思是,朱元璋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接下来六年,他们会阳奉阴违,会拖延推诿,会暗中串联,甚至……会想办法破坏你的迁都大计。你得做好准备,该杀的时候,别手软。
朱雄英缓缓点头,眼中杀机毕露:孙儿明白。谁挡孙儿的路,孙儿就让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