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顺安苑外。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王禑便拖着两个儿子王询、王琙,规规矩矩地跪在了苑门外的青石板上。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翻来覆去地想着王曦华那边到底成没成,朱雄英会不会雷霆震怒,甚至会不会直接派兵把高丽使馆给围了。
这等待的每一息,都像是钝刀子割肉。
王询跪得腿麻,小声嘀咕:“父王,咱们跪这么早,是不是……”
“闭嘴!”王禑低声呵斥,眼睛却死死盯着宫道尽头,“等!给本王老老实实地等!这是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差错!”
王琙比哥哥机灵些,看着父亲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敢多言,只是跟着磕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宫道尽头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芜带着两个小太监,手捧黄绫卷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那双眼睛扫过跪在地上的王禑父子时,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高丽国王王禑,接旨——”陈芜尖着嗓子唱了一声。
王禑浑身一激灵,连忙叩首:“外臣王禑,恭聆圣谕!”
陈芜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高丽国王王禑,乃朕之姻亲,丽嫔之兄,非寻常藩属可比。今万国来朝,庆贺漠北大捷,朕特许高丽国,于朝觐之藩属列,位站第一位,以彰皇亲之尊,显天朝恩德。钦此!”
旨意很短,没有半个字提到重礼,也没有半个字提到豁免或减免。
王禑跪在地上,听着这简短的诏书,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特许站在第一位?皇亲之尊?他细细品味着这几个字,突然,就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明白了!全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站位安排?这是朱雄英在告诉天下人,高丽王是他朱雄英的亲戚,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还谈什么重礼?那岂不是显得生分?显得天朝不懂待客之道?
这第一位的特许,就是最大的恩典!就是重礼全免的暗示!甚至……甚至可能还会倒赏!
王禑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强压着狂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外臣……外臣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芜收起圣旨,笑着虚扶了一把:“国王殿下请起吧。陛下说了,您既是丽嫔娘娘的娘家兄长,那就是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王询跪在旁边,虽然也跟着磕头,但心里却还惦记着那桩事。
他见陈芜收了圣旨,似乎就要走,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压低声音问道:“陈公公,那个……我们高丽准备的贺礼……具体该准备些什么规格?多少数目才……”
他话还没说完,王禑猛地扭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晨雾中格外响亮。
“混账东西!陛下的旨意你也敢质疑?!”王禑厉声呵斥,眼睛瞪得溜圆,那副凶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卑微?他指着王询的鼻子骂道,“陛下的贺礼,当然是准备的越多越好!越重越好!这是咱们高丽的孝心!是你能随便问的吗?!”
骂完儿子,王禑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对着陈芜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要折了:“陈公公恕罪,小儿无知,不懂礼数,冒犯了天威。还请您回禀陛下,外臣一定竭尽所能,准备最最丰厚的贺礼,以表高丽对天朝的敬仰之心!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陈芜看着这父子三人的表演,嘴角微微上扬,既不点破也不发作,只是脸色温和地点了点头:“国王殿下客气了。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