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热闹劲儿还没过,最为庄严神圣的殿试之日已然来临。
天还未亮,紫禁城的午门外,三百名从会试中脱颖而出的贡士早已在此列队等候。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蓝色襕衫,头戴方巾,一个个神情肃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殿试!是科举之路的最后一关,也是鲤鱼跃龙门的终极一跃。
今日之后,他们将不再是普通的读书人,而是天子门生。
运气好的,能直入翰林,从此平步青云;运气差点的,也能外放为官,牧守一方。
“咚——咚——咚——”
随着景阳钟那浑厚悠远的钟声响彻云霄,沉重的午门缓缓开启。
“宣——贡士入宫!”
鸿胪寺卿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宫墙间回荡。
三百名贡士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排成两列,沿着御道缓缓前行。
他们穿过金水桥,脚踩着被晨露打湿的汉白玉地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是在朝圣。
对于绝大多数寒门学子来说,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皇权的中心。
那巍峨的宫殿、森严的禁军、肃穆的仪仗,无一不冲击着他们的心神,让他们既敬畏又激动。
奉天殿前,丹陛之下。
文武百官早已分列左右,静候圣驾。
贡士们按照名次排好,李旭作为会元,站在最前列。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紧张,目光虽然低垂,但余光却忍不住打量着这座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殿堂。
“皇上驾到——”
随着陈芜的唱喏,奉天殿内原本有些嘈杂的细微声响瞬间消失。
一身明黄衮龙袍的朱雄英,在众人的簇拥下,步伐稳健地走上丹陛,端坐在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与贡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浪如潮,震得大殿似乎都颤了一颤。
“众卿平身。”
朱雄英的声音从高台之上飘下,威严而平和。
按照大明殿试的规矩,考生是可以在殿内坐着答题的。
数百张矮案早已摆放整齐,贡士们谢恩之后,依次回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然而,就在这众人刚刚落座、准备聆听圣训的关键时刻,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不和谐、甚至带着几分惊恐的低呼。
“朱……朱明?!”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奉天殿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又有几人像是见了鬼一般,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笔都差点吓掉了。
“天呐!真是朱公子!”
“这……这怎么可能?”
发出声音的,正是那日也在文魁楼的几名富家子弟。
那日朱雄英化名朱明,在文魁楼力压群雄,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那首词,至今还在他们脑海中回荡。
那张脸,那种目空一切的气度,化成灰他们都认得!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和他们抢机缘的人,竟然就是当今圣上!
“放肆!”
站在一旁的御史言官见状,顿时勃然大怒,立刻出列呵斥,“殿试重地,何人喧哗!直呼……直呼那等名讳,简直大不敬!来人,叉出去!”
那几名认出朱雄英的贡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学生……学生只是一时眼花,认错了人……”
他们哪里敢说自己是在文魁楼见过皇上?那不是嫌命长吗?
朱雄英看着台下那几个吓得快尿裤子的熟面孔,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抬起手,制止了即将冲上来的殿前武士。
“罢了,不知者无罪。”
朱雄英微微一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那几个贡士,语气轻松地说道,“那日朕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偶入文魁楼,一时兴起化名朱明,与诸位才俊切磋了一番。没想到,那一面之缘,竟让诸位记到了今日。”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面面相觑。
这要是放在以前,那些死板的言官高低得撞柱死谏,大骂皇上荒唐。但如今朱雄英威望日隆,再加上刚刚整治了恩科舞弊,手段狠辣,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更重要的是,礼部尚书刘士元脑子转得极快。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大声惊呼道:“哎呀!微臣想起来了!前几日京城盛传,文魁楼出了一首震古烁今的诗词,气吞山河,霸气无双,署名便是朱明!当时微臣还在想,是哪位隐世的大才有此等胸襟,原来……原来竟是陛下亲笔!”
“怪不得!怪不得那词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