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考生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迈着虚浮的步子,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天三场的煎熬,吃喝拉撒皆在方寸之间,再加上那三道一道比一道变态的考题,早已将这群读书人的精气神榨得干干净净。
此时的他们,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甚至有不少人是被兵丁给搀扶着出来的。
比起身体的疲惫,更折磨人的是心里的煎熬。
“出来了!出来了!”
贡院外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亲友。
看见自家子弟的身影,人群瞬间沸腾,无数人冲破了警戒线,焦急地围了上去。
“儿啊!考得如何?那算术题可做出来了?”
“相公,这次咱们能不能高中?全家的指望可都在你身上了啊!”
面对亲人们那一张张殷切期盼的脸庞,刚刚走出考场的考生们,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一名原本强撑着走出大门的考生,听到老父亲那句“有没有希望”,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是“哇”的一声,当街嚎啕大哭起来。
“爹……儿子无能啊!那题目……那题目根本不是人做的啊!”
这一哭,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广场上瞬间哭声一片,哀鸿遍野。
更有甚者,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听到孙子摇头说“完了”之后,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怎么就完了呢……”
一时间,贡院门口乱作一团。
有人哭天抢地,有人顿足捶胸,仿佛这天真的塌下来了一般。
在这混乱嘈杂的人群中,李旭背着考箱,神色虽有疲惫,却依旧步履稳健。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崩溃的同窗,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言,只是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离去。
像他这样内心强大、宠辱不惊之人,在这数千考生中,终究是凤毛麟角。
墙外是众生百态,墙内却是另一番紧张而诡秘的景象。
随着考试结束,贡院并没有闲下来,反而进入了更为忙碌的阅卷环节。
为了能尽快让榜单公示,礼部又紧急增派了数十名阅卷官。偌大的阅卷室内,烛火昼夜不熄,几百名官员伏案疾书,只为了从这如山的试卷中,筛选出大明未来的人才。
然而,在这看似公正严明的阅卷过程中,一股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按照规矩,阅卷分为初阅和复阅。
初阅官定去留,复阅官定高下。
几名身着绿袍的阅卷官,在交换试卷时,眼神隐晦地交汇了一下。
“张大人,这份卷子……言辞虽激烈,但颇有见地,只是这字迹……”一名年轻官员拿着一份试卷,似乎想说什么。
被称为张大人的年长官员瞥了一眼,冷冷道:“字迹潦草,心性必不稳。且这策论中全是离经叛道之言,竟敢妄议卫所兵制,若是呈上去,岂不是让陛下觉得我等选拔的都是些愤世嫉俗之徒?落榜!”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咱们选的是治世能臣,不是惹祸的刺头!再看看这份,四平八稳,引经据典,虽无甚新意,但胜在稳重,这才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
类似的对话,在阅卷室的各个角落隐秘地发生着。
这些官员大多出身世家或江南文官集团,他们对于朱雄英出的那些“奇葩”题目本就心存不满。如今虽然不敢明着对抗圣意,但在阅卷的尺度上,却有着极大的操作空间。
他们本能地排斥那些思维活跃、剑走偏锋的寒门学子,而倾向于那些墨守成规、却符合他们审美和利益的传统儒生。
就这样,在日以继夜的连轴转中,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五日清晨,所有的成绩终于汇总完毕。
一份拟定的草榜被恭恭敬敬地递到了主考官林伯谦的案头。
林伯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浓茶提神,这才伸手接过了那份名单。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排在前面的几十个名字,以及后面附带的几份“高分”策论摘要时,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最后竟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顺了。
这份名单里的人,无论策论还是算术,竟然都答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毛病。
尤其是那几篇被阅卷官们极力推崇的“佳作”,文辞华丽,对仗工整,满篇都是歌颂盛世、粉饰太平的陈词滥调,对于题目中问到的隐患和革新,却是避重就轻,甚至只字未提。
而像李旭那样敢于直言、且有真知灼见的卷子,竟然大多被排在了二甲末尾,甚至有不少直接落到了三甲孙山之外!
“啪!”
林伯谦猛地将名单拍在桌上,茶盏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