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李景隆,语气轻松道:
“既然遇上了,咱们就论亲戚辈分。”
“啊?!”
李景隆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差点抽筋。
让他管这位爷叫表弟?这要是让宫里那位或者魏国公知道了,还不把他皮给扒了?这可是大不敬啊!
“这……这怎么使得?我……我……”李景隆连连摆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眼神慌乱地瞟向一旁的梅玲,生怕露了馅。
“让你叫你就叫,哪那么多废话?”
朱雄英脸色一板,故作不悦,“怎么?表哥是瞧不起我这个做买卖的表弟?”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李景隆是何等的人精?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位爷就是不想暴露身份,更是想借着亲戚的名头掩人耳目。这时候要是再扭捏,那就是抗旨不尊了!
“那……那哥哥我就……托大了?”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立刻顺杆往上爬,脸上的谄媚瞬间转化成了热络模样,挺直了腰杆,嘿嘿笑道:
“表弟!既然咱们兄弟相逢,那就是缘分!今儿个你想玩什么,吃什么,表哥我全包了!”
看着这货瞬间入戏的样子,朱雄英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行了,别贫了。说说吧,表哥,你不在城外的大营里好好带着人干活,跑到这烟花柳巷来做什么?”
“这可是擅离职守啊。”
最后这四个字,朱雄英说得轻飘飘的,却让李景隆心里一紧。
他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又带着几分委屈地解释道:
“表弟啊,你是有所不知。哥哥我这几天在那边那是起早贪黑,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今儿个偷溜出来,真不是为了喝花酒!”
“哦?那是为了什么?”朱雄英挑了挑眉。
“是为了考察啊!”
李景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神却不敢看旁边的梅玲,“表弟你也知道,过几天就是那个……大考了。如今这金陵城里,汇聚了天南海北的人才。哥哥我听说,今日在前面的文魁楼,有个大型的聚会,不仅有才子,还有论战。”
“我想着,咱们那摊子事儿以后不是也得要有文化的人来帮衬嘛?我就想着过来瞅瞅,看看有没有什么遗珠,也好物色几个人才不是?”
虽然理由编得冠冕堂皇,但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出卖了他——这货纯粹就是来凑热闹看稀奇的。
“士子聚会?文魁楼?”
朱雄英闻言,眼神微微一亮。
与其在河上泛舟看景,倒不如去听听这帮读书人都在聊些什么。
“有点意思。”
朱雄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停靠的画舫,又看了看远处的酒楼,当即改变了主意。
“不划船了。”
朱雄英大手一挥,“既然表哥熟门熟路,那就由你带路,咱们也去那个文魁楼,见识见识这天下的风采!”
“得嘞!表弟您这边请!”
李景隆喜不自禁。只要不回那个苦哈哈的地方吃沙子,跟着这位爷干什么都行!而且跟着这位爷,那是既有面子又安全,就算被家里长辈发现了,那也是陪着皇上。
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着文魁楼走去。
梅玲一直乖巧地跟在朱雄英身侧,虽然她没有说话,但那一双聪慧的眼睛却始终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刚才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
那位表哥,虽然穿着普通,但那股子养尊处优的富贵气和骨子里的跋扈是藏不住的。更重要的是,他对公子的态度,那不仅仅是客气,简直就是敬畏到了骨子里,甚至带着几分……恐惧。
能让这样一个显然身份不凡的人物如此卑躬屈膝,甚至连称呼都要小心翼翼地改口……
“公子的身份……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尊贵。”
梅玲心中暗暗想着。她想起了那日看到的皇后凤驾,想起了公子身上的龙涎香气,一个惊人的猜想在她心头浮现。
但她很快就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不敢问,也不想问。
她怕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就不再是那个会陪她画眉、看她绣花的“朱公子”,而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君王。
只要能在他身边,只要能被他牵着手,无论他是谁,都无所谓了。
想到这里,梅玲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更加依恋地靠在了朱雄英的肩膀上。
朱雄英并没有察觉到佳人的小心思,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前方的景象吸引了。
文魁楼。
这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此刻,酒楼门口车水马龙,无数身穿儒衫、头戴方巾的士子进进出出,喧哗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