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大汗,他最忌讳的是什么?
不是大明的进攻,而是权臣的架空!
鬼力赤作为太师,掌握着北元大部分的兵权,平日里就对他这个大汗多有不敬,甚至很多大事都擅自做主。他虽然昏庸,但他不傻,他知道鬼力赤的野心。
但他万万没想到,鬼力赤竟然敢做到这一步!
拦截大汗的心腹!试图截留关乎国运的军情!甚至还要杀人灭口!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把大汗当成了瞎子、聋子!这是在赤裸裸地蔑视皇权!这是——谋反!
“你确定?”
额勒伯克汗死死盯着巴图,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你确定是鬼力赤阻拦,让你无法回禀?”
“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巴图抬起手,发誓道,“若有半句虚言,让长生天降下天雷,劈死微臣!刚才慧明大师带人去救臣的时候,那十六个被杀的看守,身上穿的都是太师府亲兵的皮甲!尸体还在那里,大汗一查便知!”
慧明适时地补了一刀。
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一脸悲悯地说道:
“陛下,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亲眼所见,那些看守确实是太师府的人。而且他们对巴图大人动了杀心,若非贫僧的护法武僧出手及时,巴图大人此刻恐怕已经……”
“够了!”
额勒伯克汗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桌上的金杯乱跳。
“好个鬼力赤!好个太师!”
他站起身,在汗帐内来回踱步,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眼里还有没有本汗?还有没有黄金家族?!”
“他是想把这份功劳据为己有?还是想拿着这张图,去跟大明做交易?甚至是……想借机控制本汗?!”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权力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在额勒伯克汗看来,鬼力赤拦截巴图,绝对不仅仅是抢功那么简单。这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是在试探他这个大汗到底是不是个泥捏的菩萨!
如果这次忍了,下次鬼力赤是不是就敢直接带着兵冲进这金顶汗帐,逼他退位让贤了?
但是……
额勒伯克汗的脚步突然一顿,原本升腾而起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的目光有些闪烁,身体也有些僵硬。
鬼力赤……那可是掌握着北元左右两翼大半兵马的太师啊!
在这王庭之中,依附于鬼力赤的部落首领不知凡几,甚至连守卫王庭的一部分军队,私底下都听鬼力赤的调遣。
自己这个大汗,虽然名义上是共主,但手里真正能完全掌控的,不过是这三千怯薛军。
“若是现在翻脸……”
额勒伯克汗颓然地坐回虎皮椅上,脸上的肥肉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若是把他逼急了,他会不会直接带兵反了?到时候,本汗这点人,挡得住吗?”
“而且,没有确实的证据,光凭巴图的一面之词,那些部落首领会站在本汗这一边吗?”
打草惊蛇。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额勒伯克汗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和纠结之中。
巴图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着大汗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心瞬间凉了半截。
坏了!这大汗是个怂包!他不敢动鬼力赤!
如果大汗忍了,那他巴图怎么办?鬼力赤回头肯定会弄死他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慧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知道,火候到了。
这把火,不仅要烧得旺,还得有人往里面添一把干柴,逼得这位胆小的大汗不得不跳墙。
“阿弥陀佛。”
慧明的声音幽幽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大汗,您是在担心太师的势力太大,怕一旦发难,反而会引火烧身,对吗?”
空气瞬间凝固。
额勒伯克汗那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羞恼、愤怒交织在一起。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若不是还需要眼前这个和尚出谋划策,他真想直接拔刀砍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秃驴。
“放肆!”
额勒伯克汗猛地一挥衣袖,试图用咆哮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你懂什么?!本汗是怕他吗?本汗是怕死吗?笑话!”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地毯上来回踱步,语气变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的在为国为民操碎了心:
“本汗是黄金家族的子孙,身上流淌着成吉思汗的血液!这草原上就没有本汗不敢杀的人!”
“但是大师,你要明白,治大国如烹小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