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取败之道二也。”
道衍看着朱棣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燕王殿下能如此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便说明他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
“那人和呢?”朱棣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道衍。
“人和更是荡然无存。”道衍叹了口气,“秦王殿下,勇则勇矣,却有勇无谋,性情暴虐。他此刻起事,不过是困兽之斗,凭着一腔血气之勇罢了。无周密之计划,无万全之准备,更无天下人心之所向。联合他,不仅得不到半分助力,反而会立刻将我们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朝廷首要剿灭的目标。此为人和,我等不占,此乃取败之道三也。”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尽失。敢问殿下,此战,何来半分胜算?”
静室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许久,朱棣才开口问道:“依先生之见,我该如何回复二哥?”
“不回。”道衍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不回?”
“正是。”道衍的眼神锐利如刀,“任何白纸黑字的回复,都可能成为日后朝廷清算殿下的罪证。任何口头的承诺,经那信使之口传回去,也可能被秦王断章取义,大肆宣扬。因此沉默便是最好的回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沉默,既能让秦王摸不清殿下的底细,让他去猜,去等,自乱阵脚;又能向京城表明殿下的态度——我燕王朱棣,不与乱臣贼子为伍。我们不仅不回信,还要主动示弱,甚至要对蓝玉更加恭敬,以忠臣、贤王之姿,来麻痹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储君。”
朱棣听完,沉默良久。
最终,他缓缓走回桌案前,拿起了那封仿佛还带着温度的密信。
他没有再看一眼,而是直接走到了烛台前。
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信纸的边缘,很快那些充满了愤怒与煽动的字迹,便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便依先生所言。”朱棣看着那堆灰烬,平静地说道。
那名秦王府的密使,在燕王府内焦急地等待了一天一夜,最终等来的却是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王府。
他没有得到任何答复,无论是口头的,还是书面的。
燕王朱棣,仿佛从未收到过那封信一般。
带着满腹的困惑与失望,他只能踏上返回西安的道路。
夜,更深了。
朱棣独自一人,站立在书房的窗前,遥遥望着城外那片被无数篝火点亮的军营。
秋风吹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半分屈服于现实的颓丧。
恰恰相反,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冷静和野心,正在无声地燃烧。
他知道,套在他身上的枷索,远不止城外的蓝玉,远不止京城的侄儿。
那最大最沉重的枷锁,来自于那位一手缔造了这个帝国的父亲。
他缓缓握紧了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
“二哥,时机未到……你太急了。”
“我的敌人,从来不只是京城里的那个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