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硬派喊哑了嗓子,却变不出一兵一卒。
主和派流干了眼泪,也无法说服对方心甘情愿地背上卖国之名。
整个国家,就在这亡国的悬崖边上,被彻底撕裂,动弹不得。
王座之上,高丽王王禑早已精神恍惚。
他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悲愤、或绝望的脸,只觉得自己的王冠,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最终,还是领议政崔英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大明给的一个月期限,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每过去一天,剑绳就断裂一分。
“陛下,”崔英吉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朝着王座,重重地叩首,“臣,有一策,或可为我高丽,争得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王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崔相快快请讲!是何良策?”
“陛下,诸位同僚,”崔英吉缓缓起身,环视着众人,“明国国书之苛刻,前所未有。若全盘接受,我高丽便名存实亡,沦为明国之奴仆,此乃慢性亡国。若强硬拒绝,明国大军旦夕便至,届时玉石俱焚,此乃即刻亡国。”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无论是哪一条路,都是死路。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走出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朴将军皱眉道,“崔相莫要再卖关子了!”
“这第三条路,便是一个拖字,一个探字!”崔英吉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老政治家的精明,“我们既不全盘接受,也不公然拒绝。我们……去和他们谈!”
“谈?”一个大臣疑惑道,“明国使者说得清清楚楚,这是通知,不是商议,有何可谈?”
“此言差矣!”崔英吉摇了摇头,“明国皇太孙虽然霸道,但他终究是君王,君王最重脸面。我们不能硬顶,那会触怒他的龙鳞。但我们可以示弱,可以哭穷,可以去……讨价还价!”
他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来。
“臣以为,当立刻派遣使团,携带我国库中仅存的金银珠宝,前往大明的京城。见到明国皇太孙后,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全盘接受他们的部分条件!”
“比如,废除国号,改称朝鲜,此事关乎国体,但无损国本,可应!赔偿千万金银,我们便砸锅卖铁,倾尽所有,先凑出一部分,以示诚意!至于我王亲至京师请罪……此事,可暂缓,就说我王惊惧交加,已然病倒,无法远行,待日后病愈,定当亲往!”
“而最关键的,割让土地与允许驻军两条,此乃动摇国本之举,绝不可轻易答应!”崔英吉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但我们也不直接拒绝!使者要做的,便是在明国朝堂之上,向那皇太孙声泪俱下地哭诉!就说我高丽土地贫瘠,百姓困苦,若再割让千里之地,必将流民四起,饿殍遍野,届时非但无法为天朝上国缴纳岁贡,反而会引发内乱,给我大明增添麻烦!”
“我们要摆出一副最卑微、最顺从、最可怜的姿态,去乞求!去试探!去赌那明国皇太孙,是否会为了彰显他天朝上国的仁德与脸面,而做出半分的让步!”
这番话,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了崔英吉的意图。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也极其屈辱的方案。
它将高丽最后的尊严,都放在了地上,任由大明去践踏。但它,确实是目前这死局之中,唯一可能撬动一丝缝隙的办法。
就连最为强硬的朴将军,此刻也紧锁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他虽然不甘,却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最终,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高丽王王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做出了决断。
“准……准崔相所奏。”
……
半个月后,大明应天府。
奉天殿内,庄严肃穆。
朱雄英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跪着的一名高丽使者。
此人名叫金元海,是高丽朝中有名的能言善辩之臣。
此刻,他身着一身素白色的囚服,以示请罪之意,跪伏于地,身躯不住地颤抖,仿佛已被天威吓破了胆。
“罪国使臣金元海,叩见天朝上国皇太孙殿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卑微与恐惧。
朱雄英没有让他起身,只是淡淡地问道:“高丽王,为何没来?”
金元海闻言,立刻以头抢地,悲声哭诉道:“启禀殿下!我王听闻天朝雷霆之怒,惊惧交加,一病不起,如今已是卧床难行,实非敢于违逆天威啊!我王特命罪臣,携高丽倾国之诚意,前来向殿下请罪!”
他说着,从身后捧出一个礼单,由太监呈了上去。
“此乃我高丽国库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