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以为,王大人所言极是!铁岭卫乃苦寒之地,地瘠民贫,女真野人杂居其间,素来不服王化。得之于我大明,非但无益,反倒需常年派驻大军,耗费钱粮无数,实乃鸡肋也!不若……不若将其赐予高丽,既能免去一场刀兵之灾,又能彰显我天朝上国之宽宏大度,换其永世的真心臣服,岂非一举两得之上上之策?”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连那些原本支持王希孟的文官,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同僚。
王希孟本人更是脸色一白,暗道一声“不好”,这愚蠢的队友,彻底将事情推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住口!!!”
朱雄英像一头被触怒的雄狮,死死地盯着那名年轻的御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明的江山,是皇爷爷衣衫褴褛,九死一生换来的!一寸一厘,皆是鲜血铸就!你这狗才,饱读圣贤之书,不思为国戍边,却要将皇爷爷用命打下来的土地,拱手让人!与那两宋之时,割让燕云十六州、岁币求和的无耻汉奸,有何分别!!”
那恐怖的帝王威压,如同泰山压顶,瞬间让那名年轻御史面如死灰,两眼翻白,竟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昏死了过去。
大殿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之气。
朱雄英缓缓地,从金座之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站在了王希孟等人的面前。
“孤,把话放在这里。”
“铁岭卫,是我大明的疆土!”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
“一寸,都不能让!”
“即日起,谁敢再言弃地求和,以通敌叛国论处!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他的金石之声响彻大殿,吓得大部分官员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他这番不留任何情面的强硬姿态,反而彻底激发了王希孟那股近乎偏执的斗志!
在他看来,皇权越是强硬,他这个诤臣的形象就越是光辉!
这是他犯颜直谏,名垂青史的最好机会!
他猛地,摘下了自己的乌纱官帽,双手奉上,随即,重重地对着御座的方向,叩首在地!
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声泪俱下,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殿下若一意孤行,陷国家于战火,陷百姓于水火,臣……无颜面对天下苍生!无颜面对孔孟圣贤!”
“殿下若不收回成命,臣今日,便唯有血溅于此!以死明志!!”
说着,他便猛地从地上弹起,双目赤红,状若疯狂,摆出了一个要朝着殿前那根巨大的盘龙金柱,一头撞去的架势!
死谏!
这是古代文臣,用以对抗皇权最无赖的道德武器!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几位老成持重的文官,甚至已经下意识地准备上前去拉住他了。
然而,朱雄英,看着这经典的一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没有上前去扶,更没有开口劝阻,许诺收回成命。
他只是用一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摆好了冲刺架势,却又在等待着别人来拉扯的王希孟。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风声。
随即,朱雄英缓缓地,开口说道。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
“孤之意,即国家之意。”
“收复失地,乃大明国策。孤,绝不退缩。”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王希孟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根雕刻着五爪金龙的柱子上。
“王大人,这奉天殿的盘龙金柱,就在那里。孤可以告诉你,它很硬。”
他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在王希孟那张涨得通红,表情已经开始僵硬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冷意。
“是留着你这有用之身,为国效力……”
“还是今日,用你的头颅,来为它添一抹丹心之红。”
“你自己,选。”
全场,死寂!
所有的人,都被朱雄英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强硬到近乎残忍的回应,给彻底惊呆了!
而王希孟,更是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神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彻底僵在了当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好的所有后续说辞,所有关于君臣相得、共创盛世的感人场面,全都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已经骑虎难下!
那根盘龙金柱,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荣耀的祭坛,而是一座通往地狱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