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要趁凌云之死做什么。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仅是因为颉利可汗的态度,更是因为在大隋的北疆,还有着数十万紧紧盯着他们的御北军。
吐蕃的使者一直站在人群边缘,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说话的头人脸上扫过,从骨咄禄延耆到药罗葛吐迷度,从阿史那思摩到思结头人,从都播头人到泽部老者。
每一张脸他都看了,每一种心思他都掂了。
等到各部都表了态,他才从人群边缘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庞被高原的日头和草原的风打磨得又糙又硬。
他朝颉利可汗行了一礼,用的是吐蕃的礼节,双手交叉按在肩头,弯腰很深。
“赞普遣我来,送白虎圣主。”
他的声音带着高原上特有的厚重:“赞普说,圣主在时,曾与吐蕃有约。这些年来,我吐蕃一直遵守约定,不敢越雷池一步。但...”
说着,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从各部头人脸上缓缓扫过。
尤其在回纥、拔野古那几个素来不合,且实力强大的部落头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但现在圣主走了。没有圣主压着,草原上的规矩,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大隋北疆的刀,是否还如圣主在时...那般锋利?”
“若是规矩还在,刀还锋利,吐蕃自然会继续守约。可若是规矩乱了,刀钝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颉利可汗看着吐蕃使者,眉头皱了皱,继而也看向了那几个大部落的头人,沉默了几瞬,方才开口:“告诉你家赞普。草原上的规矩,自有本汗维持。至于刀有没有钝——”
他的目光飘向南方,语气不咸不淡:“吐蕃尽管可以自己去试一试,王庭与草原各部,绝不干涉!”
吐蕃使者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又行了一礼:“可汗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带给赞普。”
说完,他便退回了人群边缘。
颉利可汗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各部回去之后,约束好自己的儿郎。草原上不许乱。谁乱,本汗找谁。”
各部的头人陆续散去。
药罗葛吐迷度走在阿史那思摩的前面,后者看着前者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
吐蕃的使者是最后一个走的,只是才走了几步,就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颉利可汗。
“可汗,还有一句话,是我自己想问的。”
“讲。”颉利可汗淡淡道。
使者望着南方的天空,沉默了片刻,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圣主那样的人,还会再有吗?”
颉利可汗闻言,嘴唇轻抿,没有回答。
使者等了几息,没有等到答案,便行了一礼,翻身上马,朝西南方向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
不到半日,牙帐外的草原又空了出来,只剩下风从阴山那边吹过来,吹过空空荡荡的原野。
颉利可汗站在牙帐门口,望着各部的队伍渐次远去,直到最后一队人马也消失在天边,他才收回目光,走回牙帐。
他的同母弟阿史那默咄,跟在他身后,嘴唇抿了抿,几度想要张口,都咽了回去。
颉利可汗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开口道:“怎么?有话想说?”
默咄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一咬牙,把话问了出来:“是,兄汗。我有些不明白,圣主已经死了,我阿史那王庭还有必要替他守着那些规矩吗?”
颉利可汗的目光闪了闪:“说下去。”
默咄见兄汗没有发作,心中松了口气,一礼过后,便继续往下说:“我知道兄汗敬重圣主。草原上的人都敬重他。但他已经死了。他定的那些规矩——草场怎么分,水源怎么用,部族之间有争端怎么断——这些规矩,当初是因为他在,各部才认。”
“现在他不在了,王庭替他守着这些规矩,能守多久?回纥、拔野古、思结,今天在帐外,大汗您也看见了。药罗葛吐迷度话里话外,已经在试探了。”
颉利可汗听完,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他走到案后坐下,拿起酒囊,倒了两碗马奶酒。
一碗推给默咄,一碗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以为,本汗守着这些规矩,只是因为敬重圣主?”
默咄微微一愣。
颉利可汗把碗放下,解释道:“当年始毕兄汗雁门围杀杨广,圣主大怒...”
“当时你也在场,那一战,我王庭的精锐,在圣主的擎天戟下,折了三成不止。到现在...都没能恢复过来。”
“可即便如此,我王庭依旧能约束草原各部,你可曾想过,是因为什么?”
默咄眉头皱了皱,似有些不解:“雁门之战,我王庭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