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心中剧震!
那对玉麒麟是他当日听闻虎威王世子诞生,为示好兼试探而送,本未指望能有多大的作用,甚至一度后悔是否太过冒昧。
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的稻草!
他连忙叩首,声音哽咽:“虎威王仁德!建德...建德当日确有结交之心!求虎威王...给条活路!”
“活路?”凌云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身上,深邃难测,“活路不在本王,而在你自己。”
他转过身,望向漆黑的河面,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泽州已破,你麾下大将范愿战死,王伏宝退走,精锐尽丧。”
“刘黑闼新败于滁河,损兵折将,士气低迷。”
“高雅贤游骑在外,兵不过数千,难成气候。”
“李世民挟大胜之威,不日便将进兵潞州、直指河北。纵然本王今日放你一马,使你能安然退回乐寿,可...在如今的局势之下,你还能苟延残喘几时?”
窦建德心中苦涩,这些他何尝不知?
只是此前不愿深想,抱着一丝侥幸罢了。
“北面幽州,是本王的御北军,铁壁铜墙。”
“东面登州,靠山王亲自坐镇。”
“南面河南,王世充扼守要道。”
“西面,是李世民磨刀霍霍的唐军。”
凌云每说一处,窦建德的脸色便灰败一分:“窦建德,你已是瓮中之鳖,天下虽大,何处可容你安身?何处可让你重整旗鼓?”
扑通!
窦建德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地上,嘶声道:“建德愚昧!建德知罪!求虎威王...指条明路!建德...愿听凭处置!绝无二话!”
他知道,凌云说得对,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都被眼前这位的三言两语击得粉碎。
此刻的他,除了屈服,别无选择。
凌云这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能认清形势,还算有几分清醒。本王可以给你一条路——归顺朝廷,本王可保你性命无忧,一门富贵。河北将士百姓,亦可少流些血。”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若你不愿...念在昔日献礼的份上,本王自然也可放你离去。”
“只是出了这片河湾,你是死于唐军的游骑追捕,还是被麾下残部献首邀功,便与本王无关了。”
选择摆在面前,实则根本没有选择。
窦建德伏地良久,浑身颤抖,最终嘶声道:“建德...愿降!愿归顺朝廷!求...求虎威王保全建德一门性命。”
这一跪一诺,意味着割据河北数年之久的窦建德,暂时退出了天下棋局。
凌云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先随本王暂避。待局势稍定,自有安排。”
随后,又看向苏定方,目光转为温和:“定方,今日你的表现,很好。”
苏定方连忙抱拳:“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幸不辱命!”
说着,神色一正,语气转为恳切:“大王,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凌云淡淡道。
“末将义父高雅贤,对末将有养育教导之恩。如今泽州已破,义父在外游骑,必已得知消息,恐将退往潞州与刘黑闼汇合。”
“末将蒙大王知遇,愿往潞州,劝说义父弃暗投明,一同归顺朝廷!义父在河北军中素有威望,若能来投,于日后朝廷安定河北,大有裨益!恳请大王成全!”
说罢,他直接单膝跪地,低头请命。
“准了。”凌云点头,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又不失大局之观,此子确是可造之材。
“十七会安排得力人手护送你前往潞州。记住,安危第一,行事需谨慎。高雅贤若愿归顺,自是最好。若不愿...也不必强求,速返即可。”
“谢大王!”苏定方重重抱拳,心中感动。
凌云不仅用他,更信他、容他,连这等涉及私情之事亦能体谅成全。
一旁跪着的窦建德听得此言,心中更是复杂难言。
苏定方此去,若真能说动高雅贤,河北的局面,就彻底变天了。
可笑自己经营多年,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连昔日的部将都要纷纷改换门庭。
“大王,”苏定方又想起一事,犹豫道,“之后,末将该去何处与您汇合,是去唐营...还是...”
他先前已经从凌云以及十七口中得知了河东战局的来龙去脉,故有此一问。
凌云摇头,目光望向泽州方向,那里火光已渐弱,但浓烟依旧升腾:“本王已打算动身前往滁河,唐营之中,瓦岗旧部不少,皆曾与本王照过面。此时回去,若被认出,徒增变数。”
苏定方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