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哼了一声:“他想借刀杀人,也得看握刀的人,听不听话!这刀把子,现在在咱们手里!这河东的肉,咱们吃了,能不能吞下去,是咱们的本事!”
“想利用我窦建德?哼,白日做梦!”
这番话,便是他内心盘算的流露,也是对麾下众文武的交底。
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局势,但那又如何?
他窦建德从一介草民走到今天,不是靠别人的施舍或指引,而是靠一次次在乱世中抓住机会,壮大自己。
而这次同样也不例外。
有人递刀子,他就敢接,但砍向哪里,砍多深,得由他说了算。
这就是乱世枭雄的生存之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但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
河东东南部接连失陷、李建成渡河惨败的消息,几乎是前后脚传到太原的。
唐国公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渊坐在主位,面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下首,坐着裴寂、刘文静、唐俭等心腹谋臣,众人皆屏息凝神。
李渊的声音有些沙哑:“诸公,时局危殆,可有良策教我?”
裴寂作为首席谋臣,很清楚此刻的每一言都可能影响大局。
他捻须沉吟了良久,才谨慎道:“唐公,窦建德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了许多!观其兵分多路,直取要害,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潞泽乃东南屏藩,此地一失,门户洞开,若任其深入,河东腹地动摇,则西线军心必乱,大势危矣。”
刘文静点头附和,补充道:“裴公所言极是。既然渡河之策已然失败,那就绝不能任由其继续肆掠河东!”
“为今之计,必须立即派一得力之人,率精兵强将驰援东南,扼守要隘,稳住阵脚,绝不能让窦建德再进一步。”
“同时,需以有效的手段整合溃兵,安抚地方,重建防线。”
道理谁都明白,问题在于——派谁去?
唐俭一语道出关键,眉头紧锁:“二公子于潼关对峙,分身乏术。”
“大公子与药师先生新败,需要时日重整兵马与士气,且...”
他顿了顿,没说完的话,众人皆心知肚明——
李建成和李靖此败,威信受损,短期内恐难当大任。
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太原城内,能独当一面、威望足够的将领,几乎都已派往前线或镇守要地。
剩下的,要么资历不足,要么能力有限,去应对窦建德这等枭雄,无异于羊入虎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刘文静目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有些迟疑。
他看了一眼李渊,又看了看裴寂,最终才缓缓道:“有一人...或可稳定东南局势,震慑窦建德。”
“何人?”李渊抬眼看来。
刘文静吐出三个字:“四公子。”
“四公子?”裴寂和唐俭几乎同时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惊诧与迟疑。
李渊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四子有何等恐怖的武力,四明山双锤震天下的威名,至今仍是无数反王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是一柄足以摧城拔寨、令千军辟易的绝世凶器。
但...也仅仅是一柄“凶器”而已。
“四公子之勇力,自是无人能及。”裴寂斟酌着词句,委婉道,“然则,统兵征战,非只凭一人之勇。四公子心性...纯真,不通军务,不谙谋略,若无人从旁引导匡正,恐...难以收束,反生变乱。”
他说得含蓄,但在场谁都听得出那未尽之意——李元霸心智不全,行事全凭本能,把他放到错综复杂的战场上,万一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渊何尝不知?
他比在场之人都更清楚,自己的那个幼子根本不是能够“统兵”的将帅之材。
更像是一头无法预测的凶兽。
“正因四公子不通俗务,纯以勇力称雄,或才更能震慑宵小。”
刘文静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继续分析:“窦建德麾下,多是河北剽悍之徒,桀骜难驯。寻常将领去了,他们未必服气,战阵之上难免轻慢。”
“但若是四公子亲临...只需其名号传出,便足以令敌胆寒,不敢轻举妄动。此所谓‘以威压之’,可收不战而屈人之兵效。”
他顿了顿,看向李渊:“至于具体军务、城池守御、粮草调度、与地方协调等繁杂之事,自然不能劳烦四公子。”
“可另选一位持重干练、身份足够之人随行辅佐,总理一切。”
“四公子只需在关键时刻,摧锋折锐即可。”
“辅佐之人...”李渊喃喃重复,目光在刘文静、裴寂、唐俭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却又一一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