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翻身下马,四手相握。
“马将军,久仰。”葛从周打量着他,“周至一战,以两万兵挡住李纶五万大军,守得滴水不漏。葛某在潼关时就听说了,马将军真乃名将。”
马殷摆手笑道:“葛将军莫要取笑。某守周至,不过是仗着地利人和。葛将军夜渡黄河,绕道蒲坂,一日破潼关,这才是真本事。某听说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落下,马殷正色道:“将军,长安城内已基本控制。神策军溃散后,城中只剩些老弱。刘季述那阉贼想逃,被某的人堵在永兴坊,如今押在牢里。虢王李纶也落网了,躲在城外一处庄园,被百姓举报,绑了送来。”
葛从周点头:“崔胤呢?”
“崔相公在朱雀门等着呢。”马殷压低声音,“这人,将军打算怎么处置?”
葛从周沉吟片刻,道:“先见见。”
朱雀门下,崔胤一身朝服,负手而立。
见葛从周策马而来,他躬身行礼,姿态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崔胤见过葛将军。”
葛从周下马,打量着他。
这位宰相在朝中沉浮数十年,与宦官斗,与藩镇斗,几起几落,却始终不倒。
如今李烨崛起,他又第一个跳出来劝唐昭宗禅让。
这种人,该怎么说?
“崔相公。”葛从周开口,“听闻相公曾劝陛下禅让于魏王?”
崔胤坦然道:“是。臣以为,唐室气数已尽,天命在魏。陛下若能顺应天意,可保宗庙。若执迷不悟,只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葛从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崔相公倒是识时务。”
崔胤也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以为呢?”
两人目光相交,各怀心思。
马殷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葛从周的沉稳。
若是他,只怕早就不耐烦了。
可葛从周不紧不慢,和崔胤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交锋。
“崔相公。”葛从周终于开口,“刘季述和李纶,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崔胤微微一笑:“这正是臣要与将军商议的。这两人,一个是神策军指挥使,一个是宗室亲王。杀,有杀的道理;留,有留的用处。究竟如何处置,还得看魏王的意思。”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臣与马将军、葛将军联名写了一封信,恳请魏王示下。将军请看。”
葛从周接过信,一目十行扫过。
信写得不卑不亢,既说明了长安现状,又请示处置方略,末尾还恭维了几句魏王英明。
措辞得体,进退有度,不愧是混了几十年官场的老手。
“好。”葛从周收起信,“这封信,葛某会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巨野。在此之前,刘季述和李纶暂且关押,严加看管。”
崔胤点头:“将军英明。”
三人一同入城。
长安街道两旁,百姓们躲在门后偷看,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好奇,也有隐隐的期待。
葛从周望着这些面孔,心中忽然想起李烨说过的话。
“进了长安,不是去抢,是去治。让百姓觉得,咱们比神策军好,比宦官好,比那些只会搜刮的藩镇好。人心归附,才是真正的胜利。”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
长安,这天下最尊贵的城池,终于落在魏军手中了。
......
巨野城外,夜色如墨。
李烨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远处梁军大营隐约的火光。
身后,刘郇、赵猛、符存审等文武齐聚,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主公,朱温会今晚动手吗?”赵猛低声问。
李烨没有回头,只是道:“会。”
“主公何以如此肯定?”刘知俊问。
李烨转过身,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领。
一个月来,他们守住了巨野,挡住了朱温十万大军的轮番进攻,每个人都瘦了一圈,但眼中的战意却更浓了。
“因为朱温耗不起了。”他缓缓道,“这一个月,咱们的骑兵不断骚扰他的粮道,他的粮草撑不了多久。河北那边,契丹南下,人心不稳,咱们也拖不起。所以,今晚他一定会动手。”
符存审皱眉:“可是主公,梁军虽然粮草吃紧,但兵力仍是咱们两倍。若正面决战……”
“他不会正面决战。”李烨打断他,“他会选一个点,猛攻,打穿。”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刘知俊的新寨上:“就是这个点。距离巨野城最远,支援最慢。朱温会派主力猛攻这里,同时派兵切断新寨与巨野的联系,然后……”
话没说完,东面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